第六百八十六章
這一幕驚呆了帝京眾人。
“他們——”
王之儀、余靈珠等人此行看到萬安縣眾人各顯神通，知道他們強橫，但沒想到這些人已經強橫到了如此地步。
他們彼此合作，出手極有默契。
武清郡這強大的、無解的輪回血池，在眾人聯手之下進行克制，竟似是達成了微妙的平衡。
蒯滿周引血池，使武清郡的‘人’輪回之后無暇叫魂，而是走上黃泉路；
二范組織鬼魂排列，負責羈押惡鬼，減輕孟婆壓力，使鬼群不再暴動。
當程夢茵想維持武清郡厲鬼法則運轉，叫動鬼魂轉身時，化身金身鬼相的劉義真負責斷后，令這些輪回重生，走上黃泉路的‘人’不再有回頭路可走。
而這些喝下了孟婆湯，被化去執念的人變成灰霧，則又被地獄回收。
……
程夢茵的臉色變了。
“請神明庇佑武清。”
程夢茵喊了一聲。
他話音一落，所有武清郡‘人’如大夢初醒，跟著異口同聲的喊：
“請神明庇佑武清。”
“請神明庇佑武清！”
喊話聲形成念力，接著四周鬼煞之氣濃郁。
只見天邊四面八方出現陰影，如同烏云蓋頂，從遠及近包裹而來，層層逼近。
這陰影挾裹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讓眾人忐忑。
同時地面的血池平靜了半晌，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振動。
池面開始劇烈的蕩動，池中原本正在成形，經歷輪回復蘇的‘人’頃刻間被這震蕩擊打得粉碎，化為肉塵。
好似地龍翻身的動靜持續了半晌。
接著四面八方突然出現血鏡，鏡子照射向天空，將那籠罩在半空中的灰氣吸納進去。
怨氣一被映照入鏡，隨即被鏡面吸納，滋養血池怨靈。
血鏡迅速擴大，將血池映照入其中。
地面的輪回血池一被照中，竟然開始枯萎。
鏡像世界中，復蘇的血池內重新復蘇大量的‘人’，他們一復活，立時異口同時再度喊：
“趙福生！”
“趙福生！”
“趙福生！”
每喊一句，便似是在分切趙福生神魂。
鏡面開始微斜，照映向趙福生的影子，每次斜影的速度很慢，僅能照出半寸。
可若叫魂與鬼鏡雙管齊下，哪怕鬼鏡蠶食趙福生的速度再慢，總有能將她吞食殆盡之時。
“不能坐以待斃。”
趙福生目光一閃，隨即準備化被動為主動，打破僵局。
她馭使封神榜，決意逼出鬼樹真形。
“多子，不能讓法則斷層，不能讓鬼霧再續！”
趙福生喊音一落，王之儀等人愣了一愣，看向了陳多子。
這個女人在萬安縣諸人之中，表現并不如何出色——如果不是她先前說了兩句話，發表了一些觀點令得眾人多看了一眼，甚至大家還會忽略她的存在。
趙福生一喊完，陳多子便下意識的應了一聲。
眾人合作了兩輪鬼案，已有一定默契，趙福生此時既然喊住了她，便證明陳多子的厲鬼法則有其能續接孟婆等人合作法則的能力。
一想到這里，陳多子心中大定：既是大人認為自己可以，那她定能控制灰氣。
陳多子心念一動，走向孟婆身側。
鬼池的一部分已經被鬼鏡攝走，但仍剩余了一部分鬼池留在原地。
池中有‘人’陸續復蘇，復蘇的‘人’或試圖逃離，繼而被劉義真震懾，又或而在大小范的力量下排成一列，往孟婆行去。
孟婆湯一喝完，厲鬼生前執念被化解，鬼物的身形開始變淡，最終化為灰氣升空。
趙福生吩咐過：不能讓孟婆的法則斷層，不能讓鬼霧再續。
想到這里，陳多子終于明白自己能做的事！
“不讓灰霧聚集，不讓鬼鏡攝取，我可以！”
陳多子說話聲中，她一拍肚子：
“經歷輪回之后，你們該自有去處，又何必只看向武清郡這里呢？”
她說話溫聲細語，但話音一落的剎那，她身上瞬間鬼氣森森。
陳多子這一異變倒將帝京眾人嚇住。
只見她的肚子迅速鼓起，瞬間就變得如同懷胎十月。
漆黑的鬼氣縈繞在陳多子的身周，她臉色變得青白。
苗有功的后頸爬起雞皮疙瘩，看到陳多子的肚子拱動——這樣的情況下，她自然不可能是正常懷孕，肚皮底下動彈的也并非小孩。
隔著衣物，苗有功感覺有一雙邪怨的眼睛盯住了自己。
他激靈靈的打了個顫，正當他膽顫心驚之際，感覺一道青影從陳多子的肚子上爬出，速度快得驚人，讓苗有功以為自己眼花而已。
待他再細看時，卻見陳多子的肚子已經癟了下去。
鬼胎已經出腹，孟婆的法則再續。
那些喝過孟婆湯的鬼影本該身形淡去，化為青霧升空，可就在這時，鬼域之內突然響起了小孩的啼哭聲。
‘嗚哇！’
大家身處鬼域之中本來就精神緊繃，初時聽到嬰兒啼哭，眾人嚇得一個激靈。
其中丁大同最為恐懼。
他仿佛想起了曾在昌平郡中，曾受鬼胎復蘇時的恐懼支配。
“鬼、鬼胎——”
丁大同是知道陳多子因緣際會馭使了鬼胎，他也曾見識過陳多子施展鬼胎之力。
可此時是在武清郡中，陳多子馭鬼時間不長，她能不能延續萬安縣法則呢？
這個念頭一起，丁大同便見陳多子面露微笑，低垂下頭。
她長相原本秀氣，性情也溫順，可此時這樣一笑，卻鬼氣森森，給人一種毛骨悚然之感。
陳多子低頭的剎那，這些喝了孟婆湯后本該化為灰氣匯聚在半空形成鬼云壓頂的鬼影卻滯了一滯。
‘哇嗚！哇嗚！’
嬰兒的啼哭不止，聲音化為恐怖的音波，擊潰那浮在半空中的云層。
鬼鏡表面突然粘浮上無數細小的小孩血手掌印。
這些血印模糊了鏡面，將其玷污，使得鏡面失去映照鬼云的能力。
與此同時，潰散的云層分為千絲萬縷的青氣，開始往四面八方散逸。
“小心——”
余靈珠一見此景，不由疾喝了一聲。
灰霧由鬼影所拼組而成，并非好東西，誰也不知道沾染上后會發生什么詭異的事。
她喊話聲中，帝京眾人大驚失色，正欲相互躲閃之際——那些灰霧絲縷卻像是長了眼睛，竟詭異的避開了帝京眾人，直往武清郡復蘇的‘人’而去。
這一刻陳多子垂首站立，面帶微笑，鬼氣森然，雙手交疊，神態既安詳，卻又給人一種煞氣深重的感覺。
“多子多福；多子多孫！”
她喃喃自語。
這是陳母訓戒，此時卻能用來化為延續厲鬼法則，破解武清郡鬼禍的無上法門。
隨著她話音一落，鬼胎啼哭之聲更加響亮。
這種音波的標記與武清郡鬼群‘叫魂’之法有異曲同功之妙。
那些同時喊著‘趙福生’名字的聲音被鬼胎的啼哭打斷，一時潰不成軍。
同時所有站立在街道上、屋舍前的武清郡‘人’被鬼胎的哭喊聲標記。
當鬼音穿耳的那一刻，程夢茵暗叫不妙。
他也聽到了鬼胎的哭聲。
下一瞬，他的肚子寒意一起，仿佛有外來力量入侵他的身體。
“什、什么？”
程夢茵后背生寒，本能的抱住了肚子。
他的肚皮如同吹氣一般開始迅速鼓起，內里蘊育了一個惡意，開始蠶食他的生機。
“太荒謬了，我、我可是男人——”
女人生子，天經地義，怎么會他懷上了孩子？
“鬼胎。”
這個念頭涌入程夢茵的腦海里，他想起了丁大同先前喊的話——那個貌不驚人的溫順女人竟干了一件十分可怕的大事，她以不知名的厲鬼法則，將鬼胎塞進了自己的肚子。
程夢茵倒也果決。
他意識到自己被鬼胎附體，隨即五指張開，一雙手指頃刻間變得鐵青，形同鋼刺。
程夢茵二話不說將手插入肚腹中，‘噗嗤’聲響傳來，他的肚皮像被戳破的西瓜，黑氣開始散逸。
但鬼胎一旦種下，要想將其驅趕那是何等難事？
鬼胎在程夢茵腹中攪得天翻地覆，竟然讓他生出疼痛鉆心的感覺。
有鬼在大口大口吞吃他的‘肉身’。
這種感覺異常古怪，程夢茵既覺得疼痛，又覺得驚恐，他鬼爪在自己體內亂抓，將那鬼胎揪住，用力抓扯出自己身體。
當那鬼胎被他抓拽出來時，只見一個渾身青黑的詭異鬼胎正大口往自己的嘴里喂塞著東西。
那是一些被血藤包裹的殘碎之物，大量枯黑的骨頭夾雜其中。
鬼胎將其塞入嘴里，骨頭被嚼得‘嘎嘣脆’。
一旦骨藤被吃完，鬼胎立即變大，由月余嬰童的模樣，長成三五歲開外的樣子。
鬼胎的體型一暴漲，那力量竟然也跟著成長。
原本以程夢茵曾馭鬼的經驗，覺得此鬼不過是在煞級之間——在他看來，不過是區區小鬼，不值一提。
可這鬼物吃了他身體后，竟在轉瞬品階就提升至災級。
這樣的變故嚇住了程夢茵。
最可怕的不僅止如此。
鬼童吞完手里的骨藤，仍不滿足，怨毒的看了程夢茵一眼，接著身形立時化為青影，再度鉆入程夢茵身體。
手臂、肚腹、胸腕、大腿。
鉆至哪里便啃到哪里，程夢茵的肉身一一死去。
他自進入武清郡多年以來，第一次感知到死亡降臨。
趙福生一行人究竟是什么人？為什么趙福生本人實力強悍，撼動鬼鏡，打破血鏡法則也就算了，偏偏她手下的這些人竟也能克制武清郡的法則？
“你、你們——”
程夢茵驚惶失措的喊話間，他已經被蠶食至僅剩一具空架子。
他的腹大如籮，內里能看到蜷縮的鬼童身影正在大口吞吃他的肉身。
相同的情景，在武清郡無數的‘人’身上發生。
蒯滿周侵蝕輪回血池，孟婆負責將輪回復蘇的‘人’執念化去。
而化去執念的人則被陳多子以鬼胎法則，送入千千萬萬的武清郡‘人’體內，化為鬼胎降世。
被鬼胎寄生的人化為行尸走肉，不多時癱軟在地。
……
余靈珠、王之儀等人飽受震懾，不敢置信。
武清郡的法則竟像是變相的受到了萬安縣諸人的法則克制。
破解鬼鏡、分解血池、打破輪回法則。
“萬安縣竟然、竟然如此強大——”王之儀喃喃喊了一聲。
就當眾人以為武清郡的情況已經受到控制之時，怪象再一次發生。
只見鬼胎吞噬了武清郡‘原住民’后疾速成長，不多時長至成年。
它們的面容青黑，保留了鬼胎特性。
可這些降生的鬼胎像是受到了此地某種詭異力量的影響，竟不完全聽從與陳多子的指令，在其‘成年’之后，不約而同的抬起了頭，看向了身處半空的趙福生。
“趙福生，入輪回！”
“趙福生，入輪回！”
“趙福生，入輪回！”
這些成年的‘鬼胎’也與先前武清郡‘人’一樣，開始大聲的叫魂。
這一幕令得陳多子吃了一驚。
“大人——”
她臉色猙獰，大喊了一聲。
趙福生之于她，是恩人、是朋友、是可以交心的知己，她不能容忍有人、有鬼傷害趙福生，哪怕這鬼是她自己養出的也不行。
“別亂了陣腳。”
趙福生被鬼胎喊叫，并沒有慌亂，而是淡淡的對陳多子道：
“你做得很好，將大家的法則延續，沒有讓情況紊亂，控制住了大局。”
鬼從黃泉度，經歷輪回池，再喝孟婆湯，最終再由鬼胎指引，投胎轉世。
趙福生從這一系列的法則，悟出了一些東西。
臧君績當年打開了十七層地獄，但最終死于鬼禍——從封神榜的提示看來，應該是這位曾經的鎮魔司帝將徹底馭使封神榜后，厲鬼失控，繼而無奈之下分解自身，鎮壓鬼神與地獄。
但他的力量未達極致，因此只鎮住了地獄，封神榜最終離他而去，這應該是與他法則受限有一定關系。
假如地獄的法則能形成良性的循環，假如進入地獄的鬼能度黃泉、進輪回、喝孟婆湯洗去執念，最終轉世投胎化為新生嬰兒而降生，那么地獄厲鬼反噬的危機是不是就能解除呢？
趙福生心神激蕩，可惜此時不是她細想這些之時。
當務之急，是要解決武清郡的危機——有輪回血池在，她定然要將武清郡的鬼案破解，且將輪回血池請封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