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聰明的人。
只是見了蕭昆一面，就猜到了這么多。
紀云舒定定地看向他，地牢的光線不好，鄭益披散著頭發，讓人無法看到他的面龐。
“是為了你。”
良久，她緩緩道。
這回輪到鄭益詫異了，他的聲音都提高了許多：“為了我？”
紀云舒點頭：“是，朝廷本來想調動水軍圍剿雍王，只是倭寇突然來襲，水軍騰不出功夫，而水匪現在跟雍王勾結，于是有人想到了你，你突然消失，若是沒有死，就應該在雍王的手中。”
鄭益根據她的話，迅速想清楚了前因后果：“你們探查到了這個地牢，卻因為某種原因不能強闖，所以想了這么個法子？”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鄭益突然道：“也不止是為了我，之前被關著的那個人受到審訊的時候，我聽到了些東西，雍王似乎在問世子的事情。”
紀云舒很爽快的承認：“那是世子的人，我最初探查這個地牢的時候，確實是為了他。”
鄭益是個心思細膩的人，他在腦海中仔細琢磨紀云舒的話，然后問：“雍王不僅跟水匪有關系，也跟倭寇有勾結，水軍想要圍剿雍王是有些麻煩，但也不至于辦不到。只是這里是雍王的老巢，他一定有什么殺手锏，你們不想讓水軍冒險，所以才想用水匪來試探？”
他其實很想說水匪的命就不是命嗎？
但在沒有摸清紀云舒的真實身份前，有些話還是不說的好。
他知道在很多上位者眼中，普通百姓命如草芥，更別說水匪了，本就是要剿滅的存在。
紀云舒也不隱瞞：“是有這一層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沿海的百姓受倭寇的侵襲已久，朝廷想解決這個問題，這一次水軍會傾巢而出，讓他們有來無回。”
鄭益倒吸一口涼氣：“倭寇別的不說，在水上的作戰能力還是很強的，當然他們逃命的能力更強，想要全殲，水軍恐怕做不到。”
他沒好意思說朝廷的水軍根本就是擺設，不管是船還是武器，都不行，完全沒有戰力。
紀云舒卻明白他的意思：“兩年前，皇上就下旨讓人秘密訓練水軍了，所以現在的水軍跟以前不可同日而語 。倭寇只是為了幫雍王轉移注意力，也不會盡全力。”
原來是打算將計就計。
鄭益也清楚了水匪的用處，雍王絕對想不到朝廷的水軍被倭寇拖住的同時，水匪會把矛頭對準他。
出其不意或許會有意外的收獲。
運籌帷幄，計劃周密，連他都被考慮了進來。
朝廷這次來的人不簡單。
想通了這些，鄭益有些嘲諷道：“倭寇為禍沿海不是一日兩日了，朝廷卻一直聽之任之，如今為了雍王，竟如此大動干戈。果然是觸及到了皇上的利益。”
紀云舒知道他說的對，不過還是為皇上辯解了幾句：“沿海的事情，皇上不是不重視，他在兩年前秘密下旨訓練水軍的時候，并不知道雍王會逃到海外。”
這話是真的，畢竟雍王的封地在西北。
誰能想到他會把自己的大本營安置在這種地方？
鄭益也是說完了才意識到那些話有些大逆不道。
紀云舒不管怎么說都是朝廷的人，若是在心里給他記上一筆，將來說不準也會是個麻煩。
他是匪，之前能混的風生水起，也不過是仗著天高皇帝遠。
他很清楚自己沒有跟官府對抗的資本。
甚至根據紀云舒所說，這兩年間，外面的形勢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皇上不僅挫敗了雍王的造反，還大力發展了水軍。
他就算活著離開這里，以后恐怕也要夾著尾巴做人了。
鄭益是個頭腦很清楚的人，只是這么一會兒的功夫，他就將自己日后的處境都想明白了。
“行，這事兒我干了，雖然被關了兩年，但外面還有一些人能用，只要雍王世子能把我在這里的消息傳出去，應該會有人來。但匪幫的兄弟們也是拿命來做事的，總不能白干吧？”
有人愿意做馬前卒，紀云舒覺得對方要求報酬不為過。
“不管成敗，你的人只要盡力，之前做過的一切都一筆勾銷，事后他們不管想要上岸做普通人，還是進水軍謀一份前程，都可以。”
鄭益眼前一亮，朝廷既然下功夫訓練的水軍，那他們以后肯定不能繼續做水匪了。
進水軍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發現紀云舒說這些的時候，幾乎沒有經過思考，就知道這是她早就考慮好的。
于是點頭道：“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紀云舒反而有些意外：“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敢信我的話？”
鄭益道：“我能活到現在，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我看人很準。你雖然沒有說自己的身份，但雍王世子愿意跟你合作，已經證明了你是有一定話語權的。”
他可不是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人，覺得女子柔弱什么都做不了。
從小就混江湖的他見過太多的女子，能力手腕絲毫不比男子差。
所以不管眼前這位看起來多么柔弱無力，能讓雍王世子小心對待，他就不會小瞧。
紀云舒覺得自己還是有點運氣在身上的，剛進地牢，就將事情都辦好了。
于是接下來的日子她該吃吃該喝喝，直到成婚這一日的到來。
這一日，蕭昆親自將她接出了地牢。
見他身邊沒有人跟著，紀云舒十分意外：“你爹放心你了？”
她可不覺得雍王是這么容易放下戒心的。
蕭昆明顯就不懷好意，雍王怎么可能察覺不到？
蕭昆湊到她耳邊小聲道：“沒工夫管我了唄，反正我也逃不出去。”
紀云舒的注意力放在了前面一句話上：“他還有什么事要忙？”
蕭昆道：“是倭寇的事情，趙慎這次下了狠手，水軍傾巢而出，幾乎將襲擾沿海的倭寇一網打盡。逃出來的那些，便找他興師問罪了。”
他的語氣輕松，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
“這也怪不了雍王吧，倭寇襲擾沿海撈到的好處也不會跟雍王分，怎么出了事就來找他了呢？”
即使倭寇的出現時機巧合，跟雍王脫不了關系。
但對他們來說，這本來就是順便的事情。
沒有雍王，他們難道就不會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