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把自已說的那么可憐。”
宋君竹面色冷淡。
“陸星不是很喜歡你那個孩子嗎,你有什么沒辦法的?”
“就是因為他喜歡,所以我才不能總為了我自已,利用囡囡。”
溫靈秀沒有生氣,只是安靜的解釋了起來。
是。
她是可以利用囡囡跟陸星說——今天囡囡想露營,后天囡囡生病了,大后天囡囡想見你。
然后呢?
然后看著陸星對囡囡的感情,也一點點的被消磨掉嗎。
不要這樣。
這樣對囡囡來說,太殘忍了。
溫靈秀垂下眼眸,像平靜的潭面,生不起來任何的氣,里面的領口開得恰到好處,露出一小片溫潤的肌膚。
“人一過三十歲,就難免開始思考人生的意義。”
“我也見過不少人。”
“二三十歲就白手起家的創業者,四五十歲還沒接班的二代,六七十歲還在工作的董事長。”
“有的登上了事業巔峰,有的找到了生活的新樂趣,有的生病恢復了,有的死了。”
宋君竹抬眸看向溫靈秀。
她的語氣卻依舊很平靜,任由宋君竹的視線打量著。
“可能是車禍,可能是罕見病,可能是猝死。”
“什么都有可能。”
“四十多歲,事業巔峰,家庭美滿,也能說沒就沒。”
“人不一定能活到老的。”
“我不是怕跟陸星繼續耗著。”
“我只是覺得,如果這些意外真的出現,我卻還沒有跟陸星好好說過話,會不會死也有遺憾。”
“我不想這樣。”
她轉著手里的茶杯,手指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不會刮到什么。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像風吹過湖面,漾開一圈細紋。
“得了千錢想萬錢,當了皇帝想成仙。”
“我不得不杞人憂天。”
她抿起唇,沉默了幾秒。
“池越衫辛辛苦苦開辟的道路,我跟在她的身后,輕而易舉的撿了漏。”
“我知道,你也覺得我這樣很卑鄙,明明什么都沒有付出。”
溫靈秀拿了手邊的茶杯,往里面倒了一半的紅酒,一半的白酒。
“所以我向你們道歉。”
一飲而盡。
殘留的酒珠,從下巴劃過脖頸,最后隱入溝壑當中。
池越衫驚呆了。
媽的,你酒量這么好!
不早說!
宋君竹眼神一怔,看著溫靈秀倒了倒杯子,示意自已喝完了。
溫靈秀的嘴唇被酒液潤得發紅,飽滿得像熟透的櫻桃,泛著濕潤的光。
她輕輕的說。
“我這樣做,并不是覺得喝一杯酒,所有的事就一筆勾銷了。”
“這只是我的一個態度。”
“我無意跟任何人一較高下。”
溫靈秀低聲笑了一下,有些淡然,也有些無奈。
“唯一想要的,就是陸星這個祖宗接下來能安安生生過日子。”
如果按照現在流行的說法......
她是陸星的生命粉?
活著就行。
而聽完溫靈秀的話,池越衫嘆為觀止。
也不知道這是給員工畫了多少的餅,話術才能這么純熟。
溫靈秀抿起唇,眼神落在了宋君竹的腿上,她溫和的說。
“君子論跡不論心。”
“無論發心是什么,只要真正幫上了人,那就是好的。”
“你為陸星的付出,即使是我這個外人,也看在眼里。”
“所以,你在陸星心里的分量很重,我沒有任何疑問。”
“換做我,我也會這樣。”
“只是,你有些太不安了。”
“我以為只有我和池越衫這樣什么承諾都沒有得到的人,才會這么焦慮。”
“宋教授,你可能并不清楚。”
“我和池越衫走的是捷徑,但你本身就走在正確的路上。”
如果在之前,宋君竹堅決的跟陸星說,和所有人劃清界限,那說不定還會起效。
可現在也晚了。
溫靈秀站起身,把宋君竹茶杯里的茶水全部倒了出去。
“你——”
“不是要喝我泡的茶嗎?”
溫靈秀垂眸,從茶葉開始,一步一步,重新開始泡茶。
宋君竹怔了一下。
那張冷艷的臉上難得露出困惑,像一道被解到一半的題。
不是不愿意嗎?
不是覺得是羞辱嗎?
現在是在干什么呢?
盯著那浮沉的茶葉,溫靈秀想,干什么,當然是利益最大化。
如果在別人羞辱你的時候,你還認慫照做了。
那只會讓別人更看不起你。
就像在會客室的時候,宋君竹叫她泡茶就泡茶。
那不顯得她很軟骨頭嗎。
現在就不一樣了。
她不是聽從宋君竹的吩咐,她是自已主動的想要做。
在宋君竹的理解里,這無論是道歉,還是示好,都有更大的效果。
茶水重新注入杯中。
水汽氤氳,茶香漫開。
宋君竹盯著那逐漸盛滿的茶杯,眼神不自覺的落到了它底下的......紙牌上?
不對。
她看看池越衫已經攤開的牌,又看看溫靈秀已經攤開的牌。
......這局她好像應該贏的。
溫靈秀把倒好的茶,移到了宋君竹的手邊,又自然的把那些紙牌全都收攏到一起,重新洗牌。
她淡笑道。
“宋教授,可以品嘗一下。”
宋君竹:“......”
對的對的,不對不對,對的對的,不對不對!
池越衫好像說得很真摯啊......
溫靈秀也像是在掏心窩子......
但怎么總覺得,總覺得哪里很不對呢?
一般人沒有機會能在宋君竹面前這么長篇大論的聊感情,導致她現在也有點疑惑。
她覺得池越衫說的全都是屁話,但好像也有那么一點點道理。
她覺得溫靈秀是在撇清自已,可是說話的語氣神色又很真摯。
盯著遞到眼前的茶水,宋君竹不禁陷入了沉思。
她現在應該生氣嗎?
她現在應該掀桌嗎?
她現在應該說什么?
宋君竹嗅到了一股茶葉的香味,她思索片刻,握住了茶杯。
池越衫眉頭一挑,溫靈秀抿起了唇,兩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宋君竹的動作上。
喝了吧。
喝了就是朋友。
喝了之后的事情就好談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