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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老爺子先拿了一個雞蛋糕，說：“小秋說你胃不好，胃不好少吃甜食，這個雞蛋糕沒有加糖，您嘗嘗味道怎么樣。”
老爺子很尿性，揮揮手說：“王老師，你看出來我是把小秋故意支走的吧？那為什么呢？因為我就是要吃點她不讓我吃的！”
“我就喜歡吃甜，大半輩子吃不到點甜東西，這兩年生活好了、有點條件了，結(jié)果又說吃甜的傷胃不讓我吃，這可不行！”
王憶說道：“甜食之所以甜就是因為糖含量高，可是糖在胃里會發(fā)酵，不是產(chǎn)氣就是產(chǎn)酸，這都傷害胃粘膜呢。”
“來，你吃個這雞蛋糕，挺好吃的。”
雞蛋糕蓬松金黃帶奶香，看起來、聞起來都不錯，它有木糖醇，所以也是甜的，只是甜度輕。
葉長安拿了一個捏了捏，笑道：“這雞蛋糕蒸的好，怎么發(fā)的面呀？真軟乎。”
他塞進嘴里一口咬掉一半。
然后趕緊點點頭，臉上笑容更濃：“嗯，好吃，好吃。”
王憶又給他拿了一個：“喜歡吃你就多吃點，還有這個，這小餅干也好吃，好消化，您的……”
“別您的、您旳了，你這是在見領(lǐng)導(dǎo)、見首長？”葉長安笑著打斷他的話，“年輕人有禮貌是好的，可禮貌過了頭會讓人怪尷尬的，所以你放開點，隨便點。”
王憶抓了把餅干說：“行，那一起來吃小餅干吧，趕緊吃，小秋來了就不讓你吃了。”
葉長安說道：“你不是說這些不傷胃嗎？你跟她解釋解釋。”
王憶說道：“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任你怎么努力也無法搬動。所以，還是不費那力氣了吧。”
葉長安被他逗得哈哈笑：“你這、你這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咳咳咳咳，哈哈咳咳……”
王憶去給他拍背。
他擺擺手：“沒事，咳咳，讓餅干碎屑嗆了一下子。”
“我說你這小年輕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真有意思，不愧是當(dāng)教員的，道理講的一套一套的。”
“來，王老師再給我來個雞蛋糕，真是怪好吃的，還有你去門口看看小秋回來沒有。”
王憶拉開門探頭出去看。
葉長安在后面說：“你真是、你這樣的以前去做敵后工作早讓人給抓出去斃了！要是小秋過來了，你往外探頭不是告訴她你在監(jiān)視他、我在吃甜的嗎？”
“看到門口鏡子沒有？我特意貼的，從鏡子往外看。”
王憶說道：“嗨呀，說那么多干什么？費那事干什么？我早看完了，她人影都沒有，你放心的吃。”
“來，喝口水——可惜暖壺被提走了，你看我給你帶了羊奶粉，羊奶粉養(yǎng)胃的。”
“為什么羊奶粉養(yǎng)胃？”葉長安吃著問。
王憶說：“羊奶粉、養(yǎng)奶粉，養(yǎng)胃奶粉嘛。”
葉長安又笑起來：“王老師你真是大學(xué)生？你這理由真是，絕了！”
豎起一根大拇指。
王憶也跟著笑：“我這不是要讓你多笑笑嗎？老話說得好，笑一笑，十年少。”
“至于羊奶養(yǎng)胃真實原因我還真知道，從咱中醫(yī)上講羊奶屬溫性食品，有暖胃作用。”
“從現(xiàn)代醫(yī)學(xué)講，因為成分原因?qū)е屡Ｄ棠茉黾游杆岬姆置冢又匚笣儯蚰痰某煞植灰粯印?br/>
他的話說到這里不說了。
葉長安催促道：“可以可以，不愧是大學(xué)生，懂的真是多。繼續(xù)說呀，你怎么說一半不說了？你又不是在說評書，怎么還……”
他的話也戛然而止。
他注意到了王憶呆滯的表情和直勾勾的目光。
于是他慢慢的扭頭往窗外看。
看到窗外藏了個人，只從窗戶一側(cè)露出半張臉在看著他們。
秋渭水的半張臉。
葉長安用余光瞥了一下，然后對王憶說：“小王你看你，我說了我不餓，你非讓我嘗嘗你帶來的點心，雖然是盛情難卻吧，但是大夫說我胃潰瘍問題比較嚴(yán)重，不讓我吃這些點心。”
王憶驚呆了。
聽聽、聽聽，這是人話嗎？
要雞蛋糕的時候‘王老師’，出了事就變成‘小王’了？
普通人過河拆橋也沒拆這么快的，這是用炸藥在炸橋啊！
秋渭水身影消失，葉長安迅速的拿起雞蛋糕袋子塞在了枕頭下，然后把手里剩下的雞蛋糕全給塞進嘴里，拍拍肚子含糊的感嘆一聲：“舒服了。”
很快秋渭水的身影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進來。
她沒說話，拿走點心放柜子里存起來，上鎖把鑰匙掛在褲腰上。
葉長安跟她說道：“小水你不用生氣，我就是一時饞不住吃了兩塊雞蛋糕，后面我會注意的，不會多吃的。”
秋渭水說道：“你胃疼的直不起腰來的日子忘了？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葉長安悻悻的說道：“我不是已經(jīng)認識到自己錯誤了嗎？行吧行吧，以后不偷偷吃點心了。”
“對了，那個王老師你來過太湖嗎？”
王憶搖搖頭。
葉長安興致勃勃的說：“那你還真得去好好看看，這是咱們神州大地五大淡水湖之一，自古以來就有踏歌太湖、得意吳中的說法。”
“而且古代有范蠡功成身退，攜西施隱居太湖終得善果的事，一直很吸引年輕人呀，所以讓小水帶著你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去看看這座美麗的湖泊，領(lǐng)略一下咱們祖國的大好河山！”
秋渭水說道：“我還得照顧你呢。”
葉長安說道：“讓外貿(mào)交易市場的陳谷同志進來，我們兩個聊聊國際形勢和外貿(mào)工作，有事他幫我喊護士就行了，王老師舟車勞頓的來一趟，你好歹招待一下人家。”
秋渭水聽他這么說便點點頭，又小聲問王憶：“陳谷同志想不想看太湖？要不然你倆去看吧？他是不是也沒有來過太湖？”
王憶說道：“他來過，路上他跟我說了，因為他就是在滬都長大的嘛，所以來過好多次太湖了。”
外面的陳谷掐掉煙頭陷入沉思：路上我說過嗎？
王憶把他拉進來，自己和秋渭水在里面轉(zhuǎn)悠起來。
療養(yǎng)院風(fēng)景很美，如今是五月底，天氣暖和甚至炎熱，太湖開始展現(xiàn)最美、最有活力的夏季風(fēng)情。
秋渭水其實并沒有跟他攜手游園的興趣，她出了病房后便眉頭緊蹙、眼神迷茫，看起來惶恐無依。
王憶找了片安靜竹林把她拉了進去。
他鋪下外套讓秋渭水坐下，說道：“沒事，不用擔(dān)心，這里醫(yī)療力量很強大……”
“我爺爺說，生死有命。”秋渭水忽然說道。
王憶愕然：“啊？”
秋渭水說道：“昨天把我爺爺送來后，張主任來見他，然后我爺爺把我支開了，我便偷偷回來聽他們說話。”
“但我爺爺以前是做地下工作的，很警惕，他一下子發(fā)現(xiàn)我了，所以我沒怎么聽到他們談話的細節(jié)，只聽到他說——”
“老張，生死有命！”
她惶恐的問王憶：“爺爺為什么會這么說？”
王憶看出她情緒又開始焦慮了，便輕輕拍著她后背安撫說：“別擔(dān)心、別擔(dān)心，你看到爺爺?shù)木駹顟B(tài)了，很好，說話中氣十足，除了剛才那一陣他咳嗽的也不厲害了，所以你先別瞎想。”
“你先跟我說，爺爺是怎么回事？”
秋渭水說道：“我爺爺一直有哮喘和肺氣腫的老毛病，他年輕時候被鬼子毒氣彈傷害過，后來又遭遇了很多不好的待遇，導(dǎo)致他身體很不好，每年都要來療養(yǎng)一兩次才行。”
王憶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老爺子的身份了，所以大概了解他的毛病，之前他給徐進步治療功能性便秘問題的時候便已經(jīng)知道老爺子的哮喘問題。
但他確實治不了。
他兜里倒是有奶糖，便掏出一塊遞給秋渭水：“你先平緩一下心情，聽我的，小秋，著急和恐懼無法解決問題，所以消除問題的最好辦法就是面對它！”
“來，吃一塊糖，深呼吸幾口氣，然后你跟我說說你爺爺?shù)那闆r，說說你們以前的生活。”
秋渭水含上奶糖按照他說的去深呼吸。
夏日的太湖陽光明媚、水汽豐沛。
竹林里涼風(fēng)習(xí)習(xí)，竹葉清香飄蕩。
秋渭水深吸幾口氣后情緒便逐漸穩(wěn)定，她抱著雙膝將下巴擱在膝蓋上，雙眼無神的看著前面一只竹蟲說了起來。
王憶坐在她旁邊把肩膀借給她，讓她側(cè)身倚住。
“我爺爺、我爺爺?shù)拿懿缓玫模r候就沒了娘，然后他跟你說了，35年華北事變，爺爺加入當(dāng)時還在抗日的國軍隊伍去打鬼子。”
“而他之所以要上戰(zhàn)場便是因為他們村子被鬼子給燒殺搶掠了，后來他接觸了咱們的黨組織、了解了黨對人民群眾和對民族國家的忠誠，便秘密入了黨，成為一名地下黨、一名特工人員。”
“解放后我爺爺便回歸黨組織，為新中國的建設(shè)而去奉獻自己的力量。后來又出了一些事，我們?nèi)腋凰腿ヒ惶庌r(nóng)場學(xué)習(xí)和生活。”
“他本來身體就不太好，這樣一來身體逐漸的更加糟糕了，出現(xiàn)很多病灶……”
王憶安靜的聽她說，偶爾說兩句話引導(dǎo)一下話題，讓她宣泄內(nèi)心的苦悶和擔(dān)憂。
等到宣泄的差不多了他便引導(dǎo)著換了話題：“我看你和你爺爺關(guān)系很好，你爺爺很寵愛你，這樣你從小到大一定跟爺爺發(fā)生過許多有趣的故事吧，能不能說給我聽聽？”
秋渭水笑道：“可以，我爺爺什么都會、都知道，其實把我?guī)Т蟮木褪撬?br/>
太湖上起了風(fēng)，竹葉悠悠揚揚的搖曳。
上午的陽光總是相對溫柔一些，它穿過層層竹葉灑下來，被撕扯成碎片滴落滿地。
于是當(dāng)竹葉搖曳的時候，地上的、人身上的光影也在搖曳。
療養(yǎng)院很安靜，秋渭水倚著王憶慢慢回憶著往事，一時之間竹林里只有她輕輕地歡笑聲。
等到她情緒恢復(fù)的差不多了，王憶握著她的手說：“你看，過去那么艱難，你們爺孫還是一起度過了許多有趣的日子。”
“現(xiàn)在你們身邊的人多了，生活好過了，那就要對未來的日子有信心。專業(yè)的事交給專業(yè)的人，爺爺?shù)牟∏橛写蠓騺韼兔υ\治，你要做的就是開開心心的陪著他。”
“爺爺很愛你，你高興了他也高興，而人逢喜事精神爽，人高興了身體也會好一些！”
秋渭水鄭重的點點頭：“好的，我明白了。”
王憶站起來說道：“走吧，回去看看爺爺，看看他是不是又在偷吃點心。”
秋渭水說道：“這個不會的，點心被我鎖起來了，而鑰匙只有我才有！”
王憶淡定的說道：“萬事不要太絕對，我問你一下，你爺爺既然是當(dāng)過特工，那他會不會開鎖的技巧呢？”
秋渭水愣住了。
然后她反應(yīng)過來趕緊招手：“走，趕緊回去看看！”
回去看的結(jié)果不用說也知道，她扒拉著窗戶偷偷往里看，看見老爺子抱著一袋子雞蛋糕又吃又喝還在耳朵上夾了根煙……
再然后一點不夸張——
秋渭水當(dāng)場爬窗進去了。
王憶看著她那矯健到比自己還要麻利的爬窗姿態(tài)默默的告訴自己，中華兒女多奇志，不愛紅裝愛武裝！
最后他聽到了葉長安服軟的聲音：“哎哎哎，別拉著臉，你先別生氣，先聽我解釋——年輕人脾氣太火爆了，這可不好，你聽我解釋，我沒抽煙，我現(xiàn)在這個情況了怎么可能抽煙？”
“哎哎哎，別別把煙撕碎了！浪費，真是浪費，我不抽我可以送你賈大爺啊！”
陳谷灰溜溜的鉆了出來。
王憶忍不住說：“老爺子咳嗽成那樣，你怎么還給他煙呢？”
陳谷悲憤的說：“是老爺子分我的！”
王憶服了。
這老人家怎么想的。
后面碰到了護士，他打聽了一下管床的張主任，找著想去打聽老爺子的病情。
張主任五十來歲、滿頭華發(fā)，他頭戴白帽、臉上還掛著個棉布口罩，身穿白大褂、脖子上掛著聽診器、胸口口袋里插著好幾支筆。
此時他正在研究一張片子，王憶到來后他問了王憶跟葉長安、秋渭水的關(guān)系。
王憶不好回答，只能含糊其辭：“我跟小秋是朋友，這次得知爺爺身體不舒服便過來看看。”
張主任說道：“葉老先生的身體底子比較差，有肺氣腫、慢性氣管炎等病情，所以治療起來比較困難。”
王憶猶豫了一下，問道：“有什么特效藥嗎？我的意思是針對他這個病情，國內(nèi)外有什么特效藥嗎？我有同學(xué)在國外，如果有特效藥或許可以通過他們的關(guān)系……”
剩下的話不必再說。
點一下即可。
張主任搖搖頭：“沒有，如果有的話咱們早就進口了。你或許不清楚，國家對待這些老功臣是很好的，如果外國有特效藥能治療老功臣們的疾病，國家愿意用外匯去購買這些藥物。”
這樣王憶沒什么話能說了，只好道聲謝里看。
張主任又從后面追上他，說道：“你要回葉老先生的病房嗎？那就一起過去吧，我給老先生打個針。”
兩人回去后，秋渭水在跟老爺子鬧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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