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宮殿中。
扶蘇和王綰等人都能感覺到趙凌身上傳來那絕然的殺意。
趙凌不殺兄長，不誅胞弟，但并不意味著他不會殺人。
王綰與趙凌對視，只覺后背發涼。
“王綰丞相，你是在威脅朕？”趙凌宛如封存已久的神劍出鞘，劍鋒直指王綰，目光如電芒閃爍，“朕真那么做了，你與你的那些勢力要反朕？”
王綰一愣，心臟猛然地跳動起來，當再與趙凌對視，他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臣……臣不敢！”
趙凌瞥了他一眼，冷聲道：“不敢是最好的。”
“要是你真敢，朕亦無所謂。”
趙凌都說了，誰敢反，他就滅誰，他是完全有這個底氣的。
無論是六國貴族的殘余勢力還是秦國的老貴族勢力，他們敢露頭，趙凌就敢秒了他們。
王綰在嬴政的統治之下，能擔任丞相之職，強的是他的政治手段，他察言觀色的本事也是一流。
趙凌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里，沐浴焚香的時候，他就在想，以趙凌的手段，他不可能悄聲無息地在找趙凌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咸陽。
真是如此的話，那他出城之后的一舉一動定然全在趙凌的掌控之中，搶劫他的災民也可能是趙凌安排的……
趙凌能讓蒙家三位將軍全部為他效勞，王綰又不掌兵權，趙凌新君繼位，誰敢做出頭鳥，必死無疑。
嬴政活著的時候，無人敢反，趙凌之強勢比嬴政有過之而無不及，王綰這個時候哪里敢有一絲反意？
趙凌問道：“王丞相對朕下達的政令可還有異議？”
王綰的臉色蒼白難看，只能低頭回道：“臣無異議。”
相比趙凌之后的決定，提高商人的地位這種事根本已經算不得什么了。
偏偏王綰不敢死諫！因為趙凌真的可能賜死他。
之前想過告老還鄉，但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來。
他敢退嗎？
他的背后王氏一族幾百口人，他一旦退了，不僅僅是他失去當今的權勢地位，王氏一族也會失去靠山。
王綰在朝堂上的政敵可不算少，西文彥他們會不會落井下石？
剛才西文彥就慫恿他勸諫趙凌，明知是火坑，還眼睜睜看著他往里跳，其心可誅。
就算趙凌不動他，西文彥他們未必會讓王綰他們家好過……
“沒其他事情就先退下吧。”趙凌冷冷道，“王丞相剛回咸陽，可能有些事情還不太清楚，不如問問張良丞相，以后兩位同朝為官，最好是相互扶持。”
趙凌說著，目光停留在張良身上，聲音冰冷，讓人不寒而栗：“張良，你跟進來，該不會是以為朕會殺了王丞相吧？”
張良行禮，回道：“臣相信陛下并不是嗜殺之君，王綰丞相乃大秦砥柱，若陛下真對王綰丞相動了殺意，那只能說陛下是昏君，張良定然死諫。”
“陛下若是一意孤行，臣愿隨王綰丞相同死。”
“哈哈哈！很好！兩位丞相都請退下吧，有什么事，等先帝葬禮之后再說，王丞相，讓殿外的大臣們都散了吧，不必候著了。”
“臣告退！”張良面朝趙凌，拱了拱手，然后退下。
王綰眉頭微皺，偷偷看了趙凌一眼。
趙凌與張良之間并不完全信任？他們之間存在芥蒂？
怎么可能？
趙凌力排眾議任張良為左丞相，張良分明是趙凌的親信。
那趙凌和張良就是在演戲給他看！
趙凌要王綰跟張良站在同一陣營。
分化群臣？制衡西文彥、白祁和孟巍然？
“臣亦告退。”王綰垂下頭，不過剎那之間，他已將趙凌和張良的用意分析了一遍。
退出殿外，張良還站在殿前石階之上，似乎在等王綰。
王綰走到張良面前，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朝張良行了一禮：“王綰拜謝張良丞相。”
張良連忙扶起他的手：“王綰丞相言重了，當今陛下乃是圣明之君，張良隨王綰丞相進殿，也不過是于前輩學習，并未幫到什么，不敢居功。”
“張良丞相宅心仁厚，之前王綰多有冒犯，還請見諒。”
“王綰丞相乃是長輩，為大秦立功無數，張良神往已久，只是以前身份低微，未能得一見，如不嫌棄，先帝葬禮之后，張良必登門拜訪。”
兩人站在臺階之上，你來我往，恭敬推崇，什么話都說出來了，好似一見如故，相見恨晚。
臺階之下的百官大臣眼睛都看直了。
西文彥他們還以為王綰此去兇多吉少，張良跟隨，也有可能是想落井下石。
沒想到啊！
兩人從寢宮殿出來之后竟然是這番姿態？
之前趙凌封張良為丞相，王綰可是第一個反對的啊。
西文彥等王綰走下來，上前便問：“王丞相，陛下怎么說？”
王綰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陛下雄才偉略，他定下的政令自是不會有錯，常奉大人是不想當大秦商人的表率嗎？”
西文彥面不改色，回道：“王丞相這是說的哪里話？陛下賜我等無上榮譽，商人本就不再低賤，在下從商又能如何？”
“那就好好當你的商人吧。”王綰說到商人二字的時候加重了語氣，其中的譏諷之意不言而喻，隨后低笑搖頭，拂袖而去，“陛下說了，各位都散了吧，不必在外面候著了。”
趙凌的旨意，讓王綰傳達給百官，而不是張良來傳達。
其中也是頗有深意，讓百官不得不多想。
王綰還是那個王綰，他的丞相之位并沒有任何的動搖。
王綰與張良之間的關系竟也有所改善。
不管是演的還是真的，王綰對西文彥的態度就說明，他看出來西文彥把他當傻子坑。
兩人之間已經成為仇敵一樣的存在。
當然也不排除，兩只老狐貍都是明白為臣之道，故意作出這番姿態。
張良望著王綰的背影，眼底也露出一抹笑意。
都在演戲嗎？
朝堂之上的斗爭當真比攻城略地還要復雜。
趙凌的確有意讓王綰和張良結成一黨，這都是之前兩人商量好的，他讓百官在殿外候著，候的也是王綰。
王綰內心是如何想的尚不可知，王綰也不會有事，但朝堂之上反對的聲音又會少上許多，一切都朝趙凌計劃的方向在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