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又是一聲震天響的雷聲,只見滄洺猛地垂首,吐出一大口血。
堅硬的地面被天雷生生劈出一個深達數十丈的巨坑,焦黑的裂痕蜿蜒如蟒。
蕓司遙心想,還是不要冒險了。
難保這人留有什么后手,若一時貪欲貿然行動,反栽在他手里,那才真是得不償失。
想到這里,她壓下躁動,轉身欲悄然而退。
就在這時,天際驟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紫電,竟不再劈向滄洺,而是調轉方向,直直朝著她所在的方向轟然而下!
不好!
蕓司遙臉色驟變,渾身汗毛倒豎,重傷的身體根本來不及躲閃。
她快速結印,堪堪擋住大半雷電。
“轟——”
劇痛像是要把她的魂魄都撕裂。
渾身經脈寸寸崩斷,之前勉強愈合的傷口也徹底炸開。
蕓司遙連一聲痛呼都沒能完整發出,身子便像斷線的紙鳶般重重砸在地上,意識徹底沉入無邊黑暗。
*
這一昏,便是漫長的數日。
她的意識像是漂浮在混沌的深海里,沉重、混沌。
不知過了多久,蕓司遙的指尖才微微動了一下,睫毛顫了許久,才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隙。
視線模糊一片,入目是一片荒地,雜草被雷劈的焦黑。
她費力地轉動眼珠,掃過空無一人的荒野,心底一片冰涼。
人倒霉起來,真是連喝涼水都塞牙縫。
她不過一時遲疑、多停留了片刻,竟被滄洺的渡劫天雷無端殃及,落得這般半死不活的境地。
蕓司遙渾身骨頭像是被碾碎重拼,每一寸都透著鉆心的酸疼。
她拖著這副殘破不堪的身子,搖搖晃晃地站直,腿腳虛浮得隨時都會栽倒。
都怪那滄洺。都怪他!
蕓司遙心里恨極,轉動脖頸,打量了一下四周。
她掉落的位置離之前居住的位置不遠。
也就是說,滄洺很有可能就在附近。
她被雷劈了一下都尚且如此,滄洺的傷勢定然比她慘重數倍。
蕓司遙左思右想。
不能就這么吃了這悶虧。
若是滄洺此刻重傷無力反抗,她正好能趁虛而入,直接吞了他的神元神魂。
若是他已經咽了氣,那便再好不過。
雖說死去的神骨神軀,功效遠不如活人生吞。
可對眼下修為盡廢、肉身崩碎的她而言,依舊是千載難逢的大補之物。
足以讓她脫離這副瀕死的慘狀。
于是蕓司遙鋪開微弱神識,一點點探查滄洺的蹤跡。
不多時,一縷清冽又帶著淡淡苦澀的熟悉氣息飄入鼻間。
——是滄洺!
數月下來,滄洺的氣息她閉著眼都能辨認出來。
蕓司遙眼底瞬間掠過一抹陰鷙。
她穿過半人高的焦枯雜草,踉踉蹌蹌朝著氣息傳來的方向走去。
天雷灼傷的皮肉摩擦著衣衫,疼得她冷汗直流,可眼底的貪欲卻越燒越旺。
吞了他,只要吞了他,她身上的傷自然會恢復......
當看到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滄洺時,蕓司遙眸子驟然亮起精光,像是瀕死的野獸看見了獵物,一步步逼近。
十米、九米、七米.......
距離越來越近,終于,她跪倒在了滄洺身側,人形迅速扭曲淡化,頃刻間露出了炁的原形。
一只黑霧凝結的兇獸。
她張開布滿尖牙的嘴,利齒泛著冷光,欲將他整個人吞入腹中。
就在這時,躺倒在地上的人忽然睜開了眼睛。
素白的瞳仁里倒映出一個怪物張大嘴的模樣。
蕓司遙:“......”
她維持著兇獸的姿態僵在原地,張開的巨嘴頓在半空,臉色唰地一下變了。
電光石火之間,她瞬間做了取舍,閉上嘴,轉身就想跑。
剛動了一下,胳膊就被人拽住。
滄洺滿頭銀絲如雪般鋪在焦黑的泥土上,長睫是極致的素白。
“你是誰?”
比怪物小數倍的手竟能輕而易舉鉗制住她。
力道大的驚人。
蕓司遙一怔,連逃跑都忘了,扭過頭看他。
我是誰?
滄洺打量著面前的怪物。
一團黑霧,長著四肢,有些似人非人,是他沒見過的生物。
滄洺皺皺眉。
蕓司遙掙扎了一下,發現扯不動,于是變回了人身,問道:
“你不記得我了?”
她本就生得極美,眉眼艷而不妖,冷而不冽,是那種讓人一眼便挪不開視線的漂亮。
滄洺不動聲色的看了看她。
蕓司遙此刻歷經雷劫重創,本就單薄的衣衫被雷電撕得破爛不堪。
領口歪斜、袖擺碎裂,大片細膩的肌膚裸露在外,帶著天雷灼傷的淡紅痕跡,堪堪蔽體,透著股說不出的美感。
滄洺錯開視線,脫掉了身上的衣服蓋在她身上,道:
“我從未見過你。”
蕓司遙心底冷笑,沒見過?這賤*不會真被雷給劈傻了吧。
傻了好,不傻才麻煩。
“沒見過我?”她故作驚訝,順勢露出幾分錯愕無措的神色,“......你、你什么都不記得了嗎?”
滄洺仔細回想,然后點頭。
蕓司遙看著他的神態不似作偽,眼珠飛快一轉,一個大膽的念頭瞬間成型......
既然老天爺都在幫她,何不就此利用一番,將他拿捏在手里。
想通這一關竅,她換上一副擔憂又后怕的神情道:“我是你恩人啊。”
滄洺純白的睫羽猛地一顫。
“恩人?”
蕓司遙點頭,她指著身上的傷,道:“你看我身上的傷,像是什么所致?”
“......雷擊。”
“那你再看看你身上的傷,又是什么所致?”
“......與你相同。”
“正是如此,”蕓司遙道:“我是你相交多年的摯友,此番你渡天雷劫,特意趕來為你護法,這身傷,便是為護你周全才……”
她欲言又止,嘆息一聲。
滄洺神色微微有些動容。
蕓司遙虛弱道:“不料你道行太淺,沒有我功力深厚,被雷劈過之后,竟將前塵往事都忘了個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