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取得星云新紀元的項目，他要搞一次陽謀。目的就是讓狂飚牛仔的項目按自己的意圖或撤資離場、或變更項目設計、或選擇長寧的其他區(qū)域易地建設。
但是這個項目的特殊性，就是“官氣”太重了，從引進到基建，處處都有江華平副書記的影子。當然，還有其他一些人的影子。這個被江華平視為“政績”的項目，想要動，有許多麻煩。
首先人家狂飚牛仔公司的項目，是長寧正兒八經(jīng)大力招商進來的。江華平代表的政府、不是他個人。政府行為不能說變就變，否則信譽何在？說有污染，當初急吼吼的把人家引進，就不知道有污染嗎？即便人家利用了什么急功近利的心態(tài)，占了便宜，但是協(xié)議在那擺動著。
其次，狂飚牛仔公司已經(jīng)投入了近億元的投資興建基礎設施，為期已經(jīng)四年。如果單純抓住一個超過三年有效期來說話，那么損失的這個賬怎么來算、同誰算？
當然，聞哲考慮最多的，還是同江華平的關系怎么處理？一個老資格的市委副書記，可不是泥捏木雕的！
聞哲的陽謀并不需要復雜的算計，他準備分三步走：
一是突出項目對扶云縣的自然環(huán)境的破壞性影響。狂飚牛仔項目基地，在靖遠與扶云交界的地方，僅一條叫秀水的河流分斷。有污染，兩個縣都會受到影響。聞哲聽劉永成，還有靖遠原縣委書記況達閎都說過，靖遠縣曾經(jīng)多次對這個項目提出異議，而且老百姓的反應也很強烈，只是有江書記的存在，一直沒有實質性的改動。
現(xiàn)在扶云、靖遠人在外地經(jīng)商、辦企業(yè)的人不少了，大家走出山區(qū)，目光也打開了，對家鄉(xiāng)的青山綠水可能被破壞，感受肯定不一樣了。聞哲想先從在鵬城經(jīng)商、辦企業(yè)的長寧籍人開始，形成一種氛圍，對狂飚牛仔的項目提出異議、營造輿論上的壓力。通過鵬城的長寧商會，擴大到全國各地的長寧商會一起聲援。
二是摸清狂飚牛仔在長寧所有駐市縣銀行的融資情況。適度的控制其融資規(guī)模，也是一種有效的手段。因為這是通例，任何到外地投資的企業(yè)，都需要從當?shù)厝谫Y。連方惠淑也建議，為引進星云新世紀項目，先設立一個一百億規(guī)模的銀團融資項目，是同樣的道理。
三是實事求是、因地制宜的為狂飚牛仔重新選一個地址來安頓這個項目。這也是本著尊重歷史、尊重狂飚牛仔公司投資初衷的角度處理問題。其實，更是對江華平副書記的尊重。
但聞哲清楚，自己的好心和大局觀，未必能得到大家的真正理解。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一切的辦法都沒有權威的力量強大。大多數(shù)的心態(tài)不正是如此嗎？
這時，呂小梅、劉蘭敲門進來。
呂小梅把一張紙遞給聞哲，說：
“聞市長，這是按您的要求，馬上會過來的人員名單。”
聞哲看了一眼，見是劉蘭的筆跡。就問：
“這些扶云、靖遠人，對程元洪狂飚牛仔公司的項目，是什么態(tài)度？我聽說，還有參與這個項目投資的長寧商人？”
呂小梅有些發(fā)愣，劉蘭卻聽懂了，明白了聞市長的話中意思，也知道聞市長提前找這些人交流的意思。但要解釋，就要顧及呂局長的面子，劉蘭忙說：
“聞市長，不好意思，是我工作疏忽，沒有請這樣的老鄉(xiāng)參加。不過晚上的茶話會有參加的。您好，要不要增加？反正通知也來的及。”
聞哲想這劉蘭的腦子就是比呂小梅好用。
他笑道：
“既然定了，就不用了。這個名單很好。一會的座談會，小劉記得做好記錄，對長寧老鄉(xiāng)的任何意見、建議，我們都要高度重視。其實，這些人長期在發(fā)達地區(qū)生活、工作，理念上、眼光、知識面上，比我們可能都要前瞻、先進一些。所以，征求他們對家鄉(xiāng)如何發(fā)展的思路，也是我們招商工作的一項重要任務嘛。”
劉蘭就完全明白了聞哲的意圖，她看看呂局長，才說：
“我明白了，我會馬上打電話，同馬總、沈總他們說說您的要求的。”
下午三點，十位長寧扶云、靖遠的老板，來到辦事處小會議室。
劉艷寧率領大部分參與招商的人員，包括扶云、靖遠的兩位副縣長，已經(jīng)去機場，準備返回長寧。
聞哲見除了馬知遙、沈雁容，其他的八位老板自己都不認識，就看著花名冊笑道：
“除了馬總、沈總，其他的人都是第一次見面呀。”
沈雁容說：
“大家都想去機場接您的，可惜名額有限，今天大家都很高興見到您。”
聞哲想這女人真會說話，在商會當個秘書長太合適了。
他笑道說：
“沒有去機場，是不是就沒有在長寧的投資、也沒有被騙的呀？”
大家一聽，都哄堂大笑起來。
馬知遙說：
“也來是。在家鄉(xiāng)投資小貸、PTP等，這幾年是一種風潮和時尚，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一錢放在這些項目中。”
聞哲點點頭，說：
“是呀，投資是一個非常慎重的事，投資越大、越要小心。今天請大家來，你們都看到了，就是扶云、靖遠兩個兄弟鄰縣的老板。為什么請大家來？因為我們政府在招商過程中，也遇到了一些困惑甚至是阻礙，想聽聽大家見解。從前我們招商的項目，有什么問題、怎么解決；今后的招商的重點是什么行業(yè)、怎么招的到。這些，請大家都可以談談。”
馬知遙是得到劉蘭電話提示的，而且他對家鄉(xiāng)那個狂飚牛仔項目看法很大。這就是為什么即便都在鵬城做生意，他同程元洪也沒有往來交情的原因之一。
馬知遙說：
“感謝聞市長對我們的信任，更感謝家鄉(xiāng)市政府對我們家鄉(xiāng)建設的關心。大家知道，我老馬出來做生意、辦廠、辦公司，在長寧人中算是早的。到現(xiàn)在，我一家老小十幾口人，其實全部已經(jīng)離開了扶云縣，都在鵬城、還有維多利亞生活、讀書。像我兒子，現(xiàn)在過年都不愿意回去。家鄉(xiāng)觀念已經(jīng)很淡薄了，但是我是年年要回去的。
“可是，要說起家鄉(xiāng)建設，我是有意見的，不是建議，純粹是意見。我是扶云縣秀水鎮(zhèn)的人，就在秀江邊上。聞市長，我的意見，就是為什么我們當年要引進狂飚牛仔項目到秀水鎮(zhèn)？鬼都清楚，生產(chǎn)服裝是有污染的。我們秀水，幾千年前就有人居住，仙境一樣的青山綠水，搞一個服裝生產(chǎn)基地，不是佛頭著糞，傷天害理惡心死人的事么？我想不通！”
聞哲聽了，看一眼正在記錄的劉蘭，感覺個這戴著近視眼睛的女人辦事真是靠譜。又看看呂小梅一臉的驚愕，知道她在想什么，無非是大家對江華平親自招商的項目，都敢非議，可怎么得了！
這是許多頭上有帽子的人的通病，遇事首先想到的，是不是此事有比自己帽子更大的人有關聯(lián)，會不會影響自己的帽子的穩(wěn)當。
他微笑說：
“馬總給我的印象是從容不迫的，怎么一說到家鄉(xiāng)就這么激動呀？呵，慢慢說。”
馬知遙說：
“聞市長，您是不知道，我們長寧人、特別是扶云、靖遠的人，對程元洪的這個項目意見有多大。當年引進這個項目，我們好多人都反對！可是有什么用，官大一級壓死人哩！聞市長，我老馬不怕得罪人，就是要說實話！”
馬知遙開了一個頭，大家的情緒都被帶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