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里說著破費，眼里的歡喜卻藏都藏不住，娘家人好不容易來一趟，還帶來了這么些好東西，就算自己之后將這些送回去，至少落在婆家人眼里，自己是被娘家人重視的，自己以后的日子底氣更足。
“三姐，看你說的啥話！”
王娟拉住三姑的手，笑著解釋，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底氣，“小識現在工作了，能掙錢了。這羊腿是他一個跑山的朋友送的，沒花錢。布料是給你們添件新衣裳，過年穿。咱們一家至親骨肉，這么多年沒見，我這心里惦記著你呢，帶點東西還不是應該的？”
“應該！太應該了！我弟妹就是疼我！”
陳桂芳眼眶又有點發熱，但這次純粹是高興的，她扯著嗓子對愣在一旁的趙國棟說，“國棟！看看！看看我弟妹帶來的！不過咱可不能收了這禮物，今兒個還是吃豬肉白菜餡兒餃子！你快寫出門去買。
對了，把這‘稻香村’點心留下來就成，打開給孩子們先墊墊肚子！”
她迅速做出了新的安排。
趙國棟看著那一箱子年禮，也是滿臉笑容，搓著手，憨厚地說：“王娟同志，這……這真是太客氣了，讓你們破費了。這羊腿，可是好東西，好東西啊，不過我們確實不能要，這太貴重了！”
“我這就出門買豬肉，就是去朋友家借一些也得借來。”
“三姑父，您就別跟我們客氣了。”
陳識適時開口，語氣沉穩，“咱們都是一家人。”
“對對對！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王娟也是趕忙說道，“你要不收下來，我現在就帶小時回家去。”
“好好好，我聽你的還不成嗎？”
陳桂芳高聲附和，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
她手腳麻利地把東西歸置到五斗柜上或桌子底下，然后重新系好圍裙，干勁十足，“來來來，娟兒，你坐著歇會兒，喝口水。國棟，給孩子們倒水！建軍，把咱家那罐白糖拿出來，給你舅媽和表妹的水里放點！小紅，別愣著，把瓜子、花生端出來！”
一陣忙碌的溫馨后，大家總算都安頓下來。
王娟抱著老四，陳桂芳繼續搟餃子皮，趙國棟給每人倒了熱水，趙建軍真的抱出來一個裝著白糖的玻璃罐，小心翼翼地給王娟、陳小鶯和陳識的杯子里各舀了小半勺白糖。
這在這個年代可是高規格的招待了。趙小紅則端出一個搪瓷盤子，里面裝著炒瓜子和大半盤帶殼的花生。
屋子里頓時充滿了溫暖的煙火氣。姐妹倆終于能坐下來，好好說說話了。
“爹娘身體都還挺硬朗的吧？沒啥毛病？”陳桂芳一邊飛快地搟著餃子皮，皮子在她手下聽話地旋轉，變成一個個大小均勻、中間厚邊緣薄的圓片，一邊關切地問王娟。
搟面杖與案板碰撞，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硬朗！硬朗著呢！”
王娟喝了一口甜絲絲的糖水，心里也甜滋滋的，“年前小識不是回去一趟嘛，帶了人參酒，老爺子可愛喝了，每頓都得抿一小盅，紅光滿面的。娘也挺好，就是老念叨你，說你最愛吃她腌的酸菜，今年她特意多腌了兩缸，還說想托人給你捎點過來，又怕路上捂壞了，可惜了的。”
“唉呀！可不是嘛！”
陳桂芳手下不停，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懷念，“就想娘腌的那口酸菜味兒，爽脆！酸得也正！我自己個兒在這邊也腌，可咋腌都不是那個味兒！不是酸大了就是不入味兒！”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對了，我今年自己也鼓搗了點，在陽臺壇子里呢，回頭撈出來你嘗嘗，看像不像娘的手藝！”
“那肯定得嘗嘗！”
王娟笑道，隨即壓低了點聲音，臉上帶著神秘和喜悅，拋出了那個她迫不及待想分享的好消息，“三姐，還有個頂好的消息要跟你說！小識這孩子，把咱爹娘進城的事兒，還有小藝那丫頭的戶口，都給跑下來了！”
“啥——？！！”
陳桂芳正在搟皮的手猛地一頓，搟面杖停在半空，她霍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聲音因為過于震驚而再次拔高，幾乎破了音。
“跑下來了？！戶口？！還有房子？！都……都批了？！真的假的？！小識！你……你這孩子……你這能耐……你這……”
她看向陳識，激動得語無倫次，手里的搟面杖差點又掉地上。
趙國棟也震驚地放下手里的報紙，推了推眼鏡，難以置信地看著陳識：“戶口和房子……這可都是天大的難事啊！小識，你……你這真是……太本事了！”
他憋了半天，才想出“太本事了”這個詞。
“嗯，”陳識點點頭，語氣平和地解釋，“主要是街道照顧，看我們家情況特殊，我又剛立了點功。開了春手續就能辦。小藝姐的戶口能遷到城里，街道還特批了個舊院子給我們家暫住，就是得自己花錢修葺。等修好了，爺奶他們想來城里住，也方便。”
“哎呀！哎呀呀！”
陳桂芳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把搟面杖往案板上一放，也顧不上手上有面粉，一把抓住身旁趙國棟的胳膊，用力搖晃著，“聽見沒？國棟！聽見沒！咱大侄兒！多大本事！爹娘總算熬出頭了！能在城里落腳了！小藝那丫頭也能當城里人了！我這心里……我這心里這塊惦記了這么多年的事兒可算是又著落了。”
趙國棟也在一旁憨厚地笑著，不住點頭，看向陳識的目光里充滿了實實在在的贊許：“這孩子，是真出息！比我們廠里那些號稱有門路的強多了！”
王娟很快又和三姑分享了陳識的一樁樁功績。
正當屋里氣氛熱烈時，門外樓道里傳來一陣喧鬧的腳步聲和說笑聲，聽起來人還不少。
“喲，聽著像是他大伯、二姑他們走親戚回來了。”
陳桂芳側耳聽了聽，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但很快又被興奮取代，她壓低聲音對王娟快速說道，“正好！娟兒，讓他們也看看，我娘家人來了，還帶了這么出息的大侄兒！”
語氣里帶著點小小的顯擺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