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抱著書，也沖他揮了揮手，這才轉身，小心翼翼地抱著書還有一飯盒紅燒肉。
一邊注意腳下，一邊還忍不住低頭瞄一眼書頁，朝著宿舍區走去。
陳識看著那鵝黃色的身影漸漸融入暮色，忍不住搖頭失笑：“這呆頭鵝……還真信了偷學問的賊。不過……倒是挺好玩的。”
他揣著手，也溜溜達達地往校外走，心里盤算著下一站該去牛豐駿主任那兒了。
這年關需要走動的人可不少。
宋婉抱著那盒猶帶溫熱的紅燒肉和幾本厚書，小心地避開路上未化的積雪，回到了女生宿舍。
一推開房門，一股混合著墨水和女孩子氣息的暖意便撲面而來，驅散了外面的嚴寒。
宿舍里另外三個姑娘都在。
靠窗的上鋪，來自江南水鄉的孫麗華正對著小鏡子編辮子,下鋪的北京本地姑娘李衛紅則在埋頭縫補一件舊罩衫,而坐在書桌前，是戴著眼鏡的王淑華，正對著一本《高等數學》蹙眉苦思。
“婉婉回來啦？呀，你這抱的什么？這么香！”孫麗華鼻子最靈，立刻放下辮子，好奇地探過頭來。
宋婉把書放在自己床鋪上，然后將那飯盒放在屋子中間那張兼作書桌和飯桌的舊木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紅燒肉。我小叔給的，都來吃一點。”
“小叔？”
李衛紅停下針線，也湊了過來，她性格爽利，直接揭開了飯盒蓋子。
頓時，一股更加濃郁誘人的肉香在小小的宿舍里彌漫開來。只見飯盒里碼著整整齊齊、油光紅亮的紅燒肉，肥瘦相間，顫巍巍的，旁邊還浸著深色的醬汁，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嚯！這么多紅燒肉！你這小叔也太闊氣了吧！”
李衛紅驚嘆道，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這年頭，能吃上這么一頓扎實的紅燒肉，那可是了不得的享受。
王淑華也被香味吸引，從數學題里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宋婉，你還有這么大方的小叔在京城？以前沒聽你提過呀。”
宋婉的臉更紅了，在室友們好奇又羨慕的目光下，小聲解釋道：“不是親小叔……是，是我娘的一個朋友，他剛好來學校辦事，碰上了……看我最近好像瘦了，就硬塞給我的。”
她沒好意思說陳識編造“偷學問賊”逗她玩的事。
“哎喲，這是心疼咱們婉婉用功呢！”
孫麗華笑嘻嘻地打趣，“你這小叔人可真好！這肉看著就香，咱們可有口福了！”
李衛紅已經麻利地拿出了宿舍共用的碗筷：“還等什么？趁熱吃啊！淑芬，別算了，先吃肉，補充能量！”
王淑華也笑著放下筆：“就是，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宋婉，謝謝你小叔，也謝謝你了。”
看著室友們高興的樣子，宋婉心里也很愉悅。
她想起陳識把那盒肉塞給她時，那副不容拒絕又帶著點狡黠的笑容，還有那句“讀書要動腦子，動腦子就需要補充營養”，心里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被關懷的暖意。
她小心翼翼地將肉分到四個碗里，每人都分到了好幾大塊。
四個姑娘圍坐在桌旁，就著窩頭，珍惜地吃著這意外得來的美味。
紅燒肉燉得極其軟爛入味，入口即化，咸香中帶著一絲微甜，肥而不膩，瘦而不柴。
濃郁的肉汁浸潤了干硬的窩頭，讓普通的粗糧也變得格外香甜。
“唔…太好吃了！”孫麗華滿足地瞇起眼，“我感覺我能把這本書都吃下去！”
她指了指桌上那本《空氣動力學》。
“瞧你那點出息！”李衛紅笑話她，自己卻也吃得飛快，“宋婉，你這小叔是做什么的呀？能弄到這么好的肉。”
“他……他是公安。”宋婉小聲回答，腦海里浮現出陳識穿著筆挺制服，卻又帶著點憊懶笑意的樣子。
“公安啊！怪不得這么有本事，居然還能搞來豬肉吃！”
李衛紅贊道。
“公安同志好，保一方平安！”
王淑芬細嚼慢咽，也點頭道：“確實得感謝人家……宋婉，下次見到你小叔，替我們也說聲謝謝。”
“嗯。”
宋婉輕輕應了一聲，低頭吃著肉，心里卻像這宿舍里的空氣一樣，暖烘烘、甜絲絲的。
這盒紅燒肉，不僅慰藉了她們饑腸轆轆的胃，更是在這年關將近的寒冷冬日里，帶來了一份實實在在的溫暖與喜，宋婉想著……等開了年，一定要更用功讀書，才不辜負……不辜負小叔的這份心意。
與此同時，陳識揣著手，溜溜達達地走出了北大校園。
解決了魏大川主任這邊的年禮，他心里輕松了不少。
看看天色還早，他決定趁著這股熱乎勁兒，去下一站……國營飯店，牛豐駿與趙春華估摸著還在店里。
牛主任和趙嬸對他來說，是另一重意義上的貴人。
沒有牛主任當初在飯店的關照，沒有趙嬸牽線搭橋認識她大姐趙大娘，家里的戶口和房子大事不可能這么順利解決。
這份情誼，比什么都重。
陳識找了個更隱蔽的角落，再次意識沉入隨身空間。這次，他目標明確……一頭處理好的百十來斤的大野豬肯定不方便，但挑些精華部分沒問題。
他選了一條肥厚的野豬后臀尖，這部位肉厚實，適合做餡料或者燉煮，又砍了半扇肋排，骨頭縫里的肉最香。
想了想，又用油紙包了一大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足有七八斤重。
同樣，配上些空間產的品相極佳的干蘑菇和木耳。
這些山里來的“土產”，既實在，又不算特別扎眼，正合適當年禮。
將這些東西分裝好，再各添兩瓶西鳳酒，依舊用舊麻袋套著，陳識拎著沉甸甸的禮物，朝著牛豐駿所在的國營飯店胡同走去。
他熟門熟路，沒多大功夫就到了店門口。
一進門，里面傳來趙嬸熟悉的聲音，依舊的沒什么耐心：“誰啊？”
“趙嬸，是我，小識！”
陳識揚聲應道，左右打量了一下，今兒張大廚不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