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瑞又道:“祖父讓我進京的目的,就是逼回六哥,母親您方才也聽得清楚。若是不用些手段,如何能逼回六哥?一旦用了手段,以六哥的脾性,您覺得他會放過我?”
他補充,“不你死我活,是不可能的。”
李夫人心里難受,“玉琢……你們兩個,都是娘的孩子,腳踩肩膀的一母同胞親兄弟,母親是真不希望你們相害相殺……”
“母親?!崩畎踩鸫驍嗬罘蛉说脑挘案赣H如今的幽州刺史之位,還是拿六哥換取的,父親與六哥,還是親生父子呢?我與六哥,只不過是兄弟而已?!?/p>
李夫人噎住。
“在母親的心里,以夫為天,以祖父為天,以整個隴西李氏一族的榮耀為上,六哥被祖父拿去換取重利時,母親還勸說他不要固執,我被六哥廢了手腕時,被他斬殺了我的人時,母親也沒吭一聲出面護我。母親是當之無愧的隴西李氏嫡系一支的當家主母?!崩畎踩鹄淝宓氐溃骸凹热荒乃妓?,都是做好隴西李氏的當家主母,便請一直好好做下去,我想六哥自離開隴西的那一刻,已不需要您的關心,至于兒子,這兩年來,您對兒子也沒多少關心,既然如此,兒子入京后如何,也不需要您多加關心,您做好您的當家主母就是了?!?/p>
李夫人漸漸白了臉。
“母親保重吧!明日兒子離開隴西,您不必相送了?!崩畎踩鹫f完,轉身走了。
李夫人眼底漸漸泛了紅,片刻后,疾走幾步,走到無人處,用手捂住眼睛,任由淚水流下,不停低喃,“是我錯了嗎?”
可是她從小接受的教導就是這樣的啊,以父為天,以夫為天,不要溺子,不要計較個人得失,不要做任何對宗族不利的選擇,打理好府內中饋,做好大族宗婦。
公婆夸她做得好,丈夫也敬重她,幾個兒女,以前從未對她說過重話,她自以為,她一直以來做的很好,是個合格的宗族主母。
直到在她勸說子霄為了整個隴西李氏的利益放棄自己,舍小顧大,不要再固執時,子霄看她的眼神一點點冷下去,一言不發地走了時,她才覺得,她是不是做錯了?別人該勸,她作為親生母親,是不是不該將好好的兒子,送去給人做臠寵?但她是一族宗婦啊,不是該以全族的利益為重嗎?
今天,她聽到了玉琢這樣一番話,終于明白了,當初子霄看她的眼神里應該是極其失望,就像如今玉琢,對她這個母親,也是失望的,話語如刀子,一刀刀捅進她心里。
她最聰慧出眾的兩個兒子,讓她引以為傲的兩個兒子,似乎都放棄了她這個母親。
李夫人慢慢蹲下身,淚水如注,不過片刻的功夫,便打濕了一雙保養得極好的手。
李夫人的貼身婢女翠螢找過來,看到蹲在墻角捂著臉無聲痛哭的李夫人,都驚呆了,惶恐地蹲下身,“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李夫人沙啞出聲,“不要喊,我無事?!?/p>
翠螢立即住了嘴,擔憂地看著李夫人。
李夫人慢慢地松開手,翠螢驚駭地看著她滿臉淚,連忙遞上帕子,李夫人將帕子蓋在臉上,慢慢地,一點點地,擦干凈臉上的淚水,對翠螢伸出手,翠螢扶著她起身。
李夫人剛要說話,聽到有腳步聲響起,她立即低聲說:“快走,別讓人看到我如今的樣子?!?/p>
當家主母,容不得被人看到這般樣子,也容不得出半點差錯。
翠螢應是,立即扶著李夫人快步回往自己的院子,心想,不知夫人與七公子說了什么,七公子惹得夫人如此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