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花凌看著李安玉這副樣子，的確心底替他感同身受了那么一下。也只是那么一下。
她見過的人事太多，無數(shù)窮苦百姓，天災(zāi)人禍，比隴西李六公子可憐的人大有人在，沒有千萬，也有萬千。
他雖然被家族賣了，但好在自救成功了不是嗎？
而且，如今即便李公還弄出一樁婚約算計(jì)他，但有太皇太后與她擋在他面前不是嗎?
所以，她還真沒生出多少心疼的情緒。
倒是的確生出了些對身邊這個人，如此脆弱易折的感慨。
一個不及弱冠，清風(fēng)朗月的少年，坐在你面前，渾身都透著脆弱傷心的情緒，即便是冰塊，也得被他化一化。
當(dāng)然心里并不知曉，這是個黑芝麻湯圓餡的，連自己的傷心也利用。
她扭頭找青碧，見她候在不遠(yuǎn)處，正對她和李安玉看來，對她吩咐，“青碧，去找一個手爐來。”
明明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青碧的耳邊，且沒驚動御書房內(nèi)外的人。
青碧連忙點(diǎn)頭，立即去了。
“不需要手爐的，有縣主的手就好，縣主的手很暖。”李安玉聲音很輕，指尖纏繞著虞花凌的手，慢慢握緊。
虞花凌歪了一下頭，“這里是皇宮，御書房外，李大人的規(guī)矩呢？”
“在縣主面前，不想有規(guī)矩。”
虞花凌笑，“你是怎么溜出來的？你與我不同，不是陛下處理奏章時，需要時刻陪伴在陛下身側(cè)嗎？”
“大約是見我心情不好，陛下沒攔我。”
虞花凌點(diǎn)頭，“太皇太后也沒說你嗎？”
“沒有。”
虞花凌看著他垂落的眼睫，長長的眼睫毛，如飛鳥的尾羽，配上他這樣一張臉，冠絕極了，她賞心悅目地瞅了他一會兒，說：“對于隴西李氏，你不是早就該心死絕望了嗎？在御書房內(nèi)，太皇太后拿奏折給我看時，你已經(jīng)知道了吧？那時我見你，很平靜的。這是后反勁？”
“血脈至親，即便心死，又如何不傷心？”李安玉握著虞花凌的手，仿佛握住他的支撐，“小時候，祖父最是疼我，雖然對我嚴(yán)厲，但我磕了碰了，祖父都要為我親自上藥。父親也是，雖然嚴(yán)厲，但對我總有不同，不會太過苛責(zé)。母親亦然，將我衣食住行，打理的妥妥當(dāng)當(dāng)，不會讓我受到半分委屈。從小到大，我的一應(yīng)所用，皆是家中所有子弟中最好。那時候，我壓根不會想到，有朝一日，待我最好，我最親近的人，會覺得將我賣了換取家族利益有什么不對，說我不識抬舉，枉費(fèi)家族供養(yǎng)我長這么大。我才知道，若刀劍傷人可見血，但血脈至親傷人，深入骨髓，可痛徹心扉。”
虞花凌沒體會過李安玉說的這些感情，不是因?yàn)樘焐闳备遥牵m是家中嫡女，但是嫡次女，上有嫡兄嫡姐，下有弟妹，她雖然聰慧，但在所有兄弟姐妹中，不是最出眾，又因?yàn)槭桥樱诮甜B(yǎng)之前，先是嬌養(yǎng)。而她性子又天生不是個軟和的，說跋扈有些過，但若說驕縱，一點(diǎn)兒都不過。七歲時因撞破府宅陰私，讓她一心想破牢而出，所以，剛被嬌養(yǎng)到七歲，還沒等被教養(yǎng)，她就鬧騰著離家了。這樣一來，如放飛的鳥兒，出了牢籠，家族親緣情分，她自己先丟了一半。以至于，如今聽李安玉這么一說，她連安慰他，都不能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