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那么緊張。”謝珩輕輕一笑,眉眼彎出一道戲謔的弧度,“放心,你祖父沒本事‘禍亂朝綱、殘害忠良’的。”
“那是那是。”一道奶聲奶氣的童聲緊接著自門簾外傳來,脆生生的,瞬間打破了方才的沉凝氣氛。
小團子邁著小短腿竄了進來,一副昂首闊步的架勢,篤定地說道:“謝伯伯生平最大的志向便是做一個好吃好喝、逍遙自在、不受窩囊氣的紈绔!”
“我真是羨慕伯伯啊……可惜了,我早就立下天下第一卦師的志向,不能做墻頭草的。”
八哥昂首在謝珩的腕上“呱”了一聲,像是在附和。
“小八!”小團子眼睛一亮,快步跑到謝珩身邊,把他腕上的八哥接了過來,愛不釋手地把玩著。
謝冉卻笑不出來。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方才那一瞬七叔是真心的。
門簾又被挑起,謝冉下意識地又往門簾望去,身子一僵。
明皎款款走了進來,恰與謝冉四目對視,似是看透了她心頭的局促,含笑道:“你娘走了。”
小團子捧著八哥朝謝冉那邊走去,嘰嘰喳喳地說道:“阿冉,我堂姐可太厲害了!”
“她就站在門口輕聲對你娘說,‘大嫂,你的臉色看著不太好,要不要我給你請個脈?’”
“你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立馬說只是昨晚沒睡好,不妨事的,也沒寒暄兩句,就迫不及待地告辭了。”
“阿冉,你娘為什么這么怕堂姐給她診脈?諱疾忌醫可不好。”
謝冉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了然,低聲解釋:“我娘大概是怕祖母借口她身子不好,再提送她去江南養病的事。”
她小時候有段時間娘親曾纏綿病榻許久,日日湯藥不離,有一天,因為娘與二嬸起了爭執,暈厥了過去,當時祖母說要送娘去江南靜養,那之后娘的身子反倒莫名好了起來。
謝冉不好意思地看著明皎,語氣含糊:“七嬸,我知你是一片好意,我娘她……”
謝冉不知該怎么說,只化作一聲嘆息。她娘許是以為明皎要借題發揮,以討好祖母。
明皎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她總不能說,她對謝大夫人的了解都是前世聽白卿兒抱怨的吧。
她話鋒一轉:“這藥膏用得如何?還痛嗎?”
“不痛了。”謝冉一語雙關地說。
心頭的郁結與窘迫盡數散去,脊背重新挺得筆直,眼底重煥神采,笑吟吟地致謝:“多謝七嬸,這藥膏很好用。”
阿遲踮起腳尖,湊到謝冉臉前仔細打量,小眉頭擰成一團,心疼地說:“明明還有點腫呢,你別逞強呀。”
“堂姐,要是我們走了,阿冉的娘又回來找她麻煩該怎么辦?”
“我們把阿冉接去安瀾軒住吧。”
小家伙一臉單純又誠摯地看著明皎,全然沒注意到身旁謝珩的臉頃刻間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