輔國公的目光掠過窗外立著的謝冉,那柄長刀上淌著一道道殷紅的血跡,眸光暗沉,旋即轉向尹晦,客氣地說道:“勞尹督主派人護送舍弟進宮。”
言外之意昭然若揭,他怕的是謝家人半路動手,要了王淮州的命。
“大哥,我不用人護送!”王淮州梗著脖子嚷嚷道,“這是天子腳下,我就不信他們姓謝的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才不怕他們!”
話雖說得硬氣,尾音卻忍不住發顫,透著一股子色厲內荏的虛浮。
輔國公臉色鐵青,根本懶得理會他的逞強,沉聲道:“淮州,少說兩句!”
話音剛落,就聽窗外傳來“咣當”一聲脆響。
謝冉隨手將長刀擲在青磚地上,垂眸瞥了眼右腕上不慎沾染的兩點血漬,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生平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
“國公爺多慮了。”她抬眼,目光直直地射向輔國公,眼底閃現狼崽般的狠厲,“我殺的每一個人,都是該死之人。”
王淮州像是被這句話猛地戳中了什么,忽然失聲驚叫:“原來是你!”
他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謝冉,“是你刺殺了蔣驤和馮憬!”
“大哥,一定是她!”
“當初我們排查謝家男丁,偏偏漏了女眷!”
“那個刺客既不是謝珩,那定是她!”
輔國公厲聲喝止:“住口!”
他心頭狠狠一沉,暗罵這蠢貨沉不住氣!
這本該是握在手里、將來能掣肘謝家的一張底牌,竟被他這般毫無章法地喊了出來,非但沒半分用處,反倒平白落了個攀咬的口實!
窗外的陰影中,謝珩輕笑一聲,聲線涼薄如水:“小國舅,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憑證呢?”
王淮州張了張嘴,一時無言以對。
謝珩又道:“你無憑無據攀扯我謝家人,上一回,我不與你計較,再來一次,我可沒這么大肚量了。”
“你……你……”王淮州氣得臉色微微泛青。什么光風霽月的探花郎,根本就是睜眼說瞎話的混賬玩意!
謝珩不再理會他,淡聲又道:“阿冉,我們走。”
謝冉輕哼一聲:“這地方藏污納垢,我都快被臭死了。快走快走。”
她嫌惡地皺了皺鼻子,轉過了身,足尖在墻根輕輕一點,身形如驚鴻掠影般躍上墻頭,與謝珩一前一后地離開了,轉瞬便隱沒在沉沉夜色里。
尹晦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衣袖,吩咐邢千戶道:“老邢,你親自護送小國舅進宮。”
“卑職遵命。”邢千戶躬身領命,隨即轉身朝王淮州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淮州咬了咬牙,不甘心地朝謝珩叔侄消失的方向瞪了一眼,終究是不敢再犟,悻悻地跟著邢千戶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