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夫人身子一顫,聞聲看去,便看到燕國公、謝珩、明皎一行人魚貫地走了進來。
燕國公將鳥架交給了小團子,三步并作兩步地走到老妻身邊坐下,冷眼看著長媳道:“本公做事,什么時候輪得到你一個兒媳在這里指手畫腳?”
“今天是睿親王先出手找茬,本公找他討個說法天經地義!”
謝大夫人臉色一白,連忙站起身,屈膝行禮:“公爹,兒媳只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燕國公根本不想聽她說那些車轱轆話,嗤笑了一聲:“有本公在,還輪不到你在這里杞人憂天。”
“文氏,你既然覺得我謝家是‘火坑’,不如早日跳出‘火坑’便是。”
“……”謝大夫人臉色更白,身子虛軟地晃了晃,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意:“公爹,我不是這個意思。”
當年夫婿謝瑜的孝期滿后,婆母就曾旁敲側擊地提過讓她大歸。是她不愿,堅持為謝瑜守節,從此公婆便絕口不提讓她改嫁的話。
相隔這么多年,這是公婆第二次將這話擺到明面上。
燕國公轉頭面對老妻時,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伸手替她順了順氣:“你本就有陽亢的毛病,別跟她置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
燕國公夫人臉色稍緩,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目光掠過門口的謝珩與明皎,溫聲道:“老七,景星,你們回來了啊。”
“咦?這不是小阿遲嗎?”她眼睛一亮,朝門口招了招手,“快過來,讓伯母瞧瞧你。”
小團子連忙提著鳥架,顛顛地跑了過去,奶聲奶氣地喊:“謝伯母,我來看你啦!”
他的眼珠子亮晶晶的,心里頭偷偷樂開了花。
好家伙,這趟真是沒白來,居然在國公府里又撞見一場這么有意思的熱鬧。
嘻嘻嘻。
燕國公夫人拉著小團子的手,問長問短,眉眼間滿是笑意,再也沒看謝大夫人。
謝大夫人站在原地,一會兒看看言笑晏晏的公婆,一會兒看看神色淡然的謝珩與明皎,嘴唇翕動了幾下,只覺得耳根子火辣辣的,恨不能立刻挖個地洞鉆進去。
下一瞬,門簾又被人掀起,謝思與謝冉兄妹倆一前一后地走了進來,規規矩矩地給燕國公夫婦行了禮。
旋即,謝冉上前一步,拉了拉謝大夫人的衣袖,低聲道:“娘,我們回去吧。”
兄妹倆眼神復雜地看著親娘,目光里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慚愧。
謝大夫人心頭一沉:他們倆方才……是不是也在外面聽到了公爹訓斥她的那些話?
她只覺得羞憤欲絕,再也待不下去,對著二老匆匆福了福身:“公爹,婆母,兒媳先告退了。”
謝大夫人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走了出去,謝思與謝冉對視一眼,連忙快步跟上。
心事重重的母子三人,誰都沒有注意到,燕國公夫人望著他們消失在門口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正院里,眾人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一片其樂融融。
另一邊,謝大夫人帶著謝思兄妹回了自己的院子。
哪怕屋里的燈籠盡數點亮,燈火輝煌,可這里過分安靜,莫名就給人一種蕭索晦暗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