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明競,我問你一個問題,若你能答上,我便收回前言,不再提‘義絕’。”
明競昂著頭,一派無懼無愧的樣子:“你問。”
云湄瞇了瞇眼,慢條斯理地說:“方才謝少尹問你,十二年前可曾在官船上見過那鄒老四,你說沒有。當時夜深人靜,你不好好在官船上歇息,偏要下船,你是去了哪里?又意欲何為?”
明競臉色驟然一白,薄唇微張,半晌才支支吾吾道:“本侯……本侯下船透透氣……”
“侯爺倒是好興致,運氣也極好,恰好避過一劫。”云湄嗤笑一聲,毫不掩飾話中的譏誚之意,“容我提醒侯爺一句,此處是御前,侯爺小心犯了欺君之罪。”
明競的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難看至極。
他自然能瞞一時,問題是盧氏已被押入刑部天牢,遲早要過三司會審。萬一盧氏在公堂上招供出十二年的種種,皇帝自會知道他說了謊。
思及此,明競咬了咬牙,艱難道:“那夜……鎮上有燈會,我與盧氏約好,下船去鎮上賞燈……”
此言一出,殿側侍立的一個小內侍低呼了一聲“啊”,眼中盛滿了然。
原來盧氏那日深夜帶著丫鬟清芷下船上岸,竟是為了與景川侯私會。偏巧盧氏在半路上撞破了鄒老四等人的行蹤,才為侯府的那艘官船引來了那場無妄之災!
也害得原配楚南星差點丟掉一條性命!
云湄轉身再次面向皇帝,擲地有聲地說:“皇上,明競背著原配正妻與人私通茍合,更因這私情引狼入室,致使官船遭劫,船上數十條人命枉死,還令發妻幼女深陷險境!”
“更遑論,在先原配生死不明、尸骨未寒之際,他竟在熱孝期內,迎娶了與他茍合的盧氏為繼室,不僅涼薄無情,而且寡義忘恩。”
“他根本不配為人夫、為人父。”
她的話字字千鈞,在空氣中久久回蕩。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甩在明競的臉上,明競真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去。
皇帝不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摩挲著玉扳指的指尖停下了動作。
他忽然明白了,謝珩方才將鄒老四提上來時,為何特意追問明競十二年前是否見過此人——原來他是早有成算,為的就是將他的岳父徹底從“漕銀案”的渾水中摘出來。
謝慎家的這個老幺,年紀輕輕,城府倒是極深。
很快,皇帝一掌拍在扶手上,吐出四個字:“好,朕許了。”
這句話不輕不重,但是對于明競而言,卻像是一道閃電劈在了他身上。
“皇上……”明競想說什么,但皇帝什么也不想聽了,抬手示意他噤聲。
“明競,你沒沾上謀害原配發妻的嫌疑,還要感謝朕給你挑了個好女婿。”皇帝語氣平淡,卻藏著幾分敲打的味道。
明競差點沒嘔出一口老血:難不成他還得感激謝珩這混賬東西?!
他滿腹怨懟,卻不敢在御前表露半分,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憋得臉色青紫。
很快,就有兩個小內侍搬來了一把紅木雕云龍大案,一個鋪紙,一個研墨。
其中圓臉的小內侍笑吟吟地對著云湄躬身行禮:“王妃,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