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門簾外響起一道蒼老溫和的女音,慢悠悠地傳來:“親家,不過是一個全福人而已,換也就換了,何必為這點小事大動肝火?!?/p>
說話間,那道繡著老松仙鶴的門簾被小丫鬟掀起。
楚老太太在明遠的攙扶下,步履從容地慢慢走了進來。
她那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身上穿著一件寶藍色織金褙子,蒼老雍容的臉上噙著一抹慈和的笑容,自有一股威嚴的氣度。
三姑六眷的視線登時被門口吸引過去,齊刷刷落在了這一老一少身上。
眾人的目光帶著幾分好奇與探究,在明遠的臉上流連不去,忍不住交頭接耳。
屋內漸漸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這就是新科狀元郎吧?果然一表人才!”
“模樣長得很是俊俏呢,我瞧著與皎姐兒眉宇間有三四分相像。”
“可不就是!他們倆本就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血脈擺在這兒呢!”
“……”
眾人的議論聲越來越熱鬧。
太夫人的目光也落在明遠身上,眼神幽沉,指腹狠狠摩挲著手里的佛珠串。
這還是明遠高中狀元后,第一次登門侯府。
太夫人很想問他,他眼里心里還有沒有她這個祖母?有沒有這個侯府?
可她終究顧忌在場的親眷,硬生生壓下心頭的郁氣,目光轉而投向楚老太太,眼底帶著些許遷怒,暗自冷哼:楚家這老兩口,實在是不可理喻!
這段日子,明遠一直借住在金魚胡同的楚宅,他們身為他的外祖父母,竟從未催他回侯府認親,仿佛刻意要與侯府劃清界限。
說到底,大孫女會養出如今這無法無天的性子,還不就是楚家老兩口嬌慣出來的。
太夫人皮笑肉不笑,不陰不陽地開口道:“親家母說得輕巧。全福人講究‘父母健在、夫妻和睦、兒女雙全’,還得八字與新人契合,可不是隨便拉個人就能頂替的?!?/p>
“彭太太的夫家是三品將軍府,娘家父親是正五品的光祿寺少卿,長子去年剛考中了童生,家世、福澤樣樣拿得出手?!?/p>
“你倒說說,這一時半會兒的,我去哪里找一個比彭太太更合適的全福人?”
她斜睨了楚老太太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譏諷。
楚家不過是區區的商賈,人脈雖廣,于官場卻無用,根本不可能找出一個身份比彭太太更貴重的全福人。
楚老太太笑容微僵。
她剛要開口,卻感覺外孫的的手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便轉頭去看明遠。
“不勞太夫人費心?!泵鬟h先給太夫人行了一禮,輕描淡寫道,“此事交給我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