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星闌對她沒有惡意,也沒有說謊,他說的都是擺在明面上的事。
他認識王妃時,王妃就是“云湄”了。
而他與湛知夏對王妃的身份有所猜測,卻不肯明說,那自是有他們的意圖。
明遠若有所思地將那句“假話全不說,真話不全說”重復了一遍。
安靜了片刻后,道:“我與湛王爺下了一局棋……他不是惡人,而且心懷天下。”
明遠當然不僅僅是從那局棋來判斷湛星闌這個人。
他只是借由那局棋驗證了湛星闌人如其名,的確如傳聞中那般光風霽月。
與之相反,他反而覺得謝珩這個人心計極深,不似他的外表般高潔如雪。
想著,明遠垂眸看向小團子肩頭那只八哥,與八哥清澈單蠢的眼睛,四目相對。
“嘎!”
八哥輕蔑地抖了抖翅膀。
“所以……”明皎的語氣冷了一分,直接將明遠的心思挑明,“大哥是想讓我當做什么也沒發生過,不要去打攪她嗎?”
明遠抬眼看她,神色平靜得近乎淡漠:“皎皎,她現在過得很好。”
“以后她與明競各自安好,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嗎?”
他深深地凝視著明皎的眼眸,眼底藏著未言明的考量。
明競早已另娶,兒女繞膝。若是他們的娘親當真還活著,如今身為定南王妃,于她而言,已是最好的結果。
可一旦云湄變回“楚南星”,她便再也不是尊貴的定南王妃。
剝離了這重身份,一個失蹤多年的二嫁女子,往后的人生又該如何自處?
明遠的聲音輕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她到底是誰……重要嗎?”
“重要!”明皎斬釘截鐵道,眸底沉甸甸地壓著情緒。
若是娘親還在,上一世,楚家落難時,她也不至于落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更不會決然地選擇赴死……
小團子仰著小下巴,一臉無措地看著二人。
他們說的每個字他都懂,但連在一起,他怎么就聽不懂了?
“皎皎。”
大門內,楚北辰聞聲而來,信步朝兄妹倆走來。
明皎的視線穿過大門與庭院,投向了楚北辰,落在他熠熠生輝的眉眼上。
忽然間,她福至心靈。
外祖父與舅舅也許也有了與哥哥類似的想法。
他們都想維持現狀。
明皎忽然覺得胸口一陣滯澀,喘不過氣來。
她一邊轉身,一邊對明遠說:“大哥,我要靜一下,我先回侯府了。”
也沒等丫鬟放腳凳,她就自己利落地上了馬車。
“堂姐!”
小團子下意識地追著她上了馬車,想說小八還在這里呢。
可下一瞬,馬車的門就被紫蘇眼明手快地關上了。
紫蘇笑瞇瞇地說:“遲少爺,您是要隨小姐去侯府小住嗎?”
這一瞬,明遲覺得自己就像一只被關起來的鳥。
與小八同命相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