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鳶和唐唯賢趕到街上的時候,正是那些百姓與官兵劍拔弩張之際。
唐唯賢很快就被人認了出來,他帶著太后的懿旨,當眾宣讀完畢之后,奉勸那些百姓道:“各位進京是為了回報陳大人的恩德,為其鳴不平來的。如今太后娘娘降下懿旨,陳大人的清白也算是保住了。
各位若是信得過老朽可就此回家去,馬上就要春耕,是耽擱不得的。
再者說,如今邊情緊急,為大局故,眾位也不應該再滯留京城了。否則不但于國無益,也會損傷陳大人的清名。他一生赤誠為國,在天之靈又如何忍心看到官民相爭?且是他一向愛護的徐州百姓?”
“太后說的可是真話,不是誆騙咱們吧?”人群中有幾個帶頭的臉上顯示出遲疑神色。
“各位叔叔伯伯,太后娘娘既然下了懿旨,自當作數,又何況還有唐大儒做保,”雷鳶知道這些人不怕死,卻害怕被騙,“太后娘娘又怎肯失信于民?唐大儒又如何能不顧一生清譽?”
“這……這小女娃說的倒是有理……”人們紛紛議論道,“咱們回去也好。”
“各位義士,你們也算是給陳大人一家討回了公道,回到家鄉去面對父老鄉親也不怕沒有交代。”唐唯賢趁熱打鐵,“至于重查吳瑞行的案子,不是一時片刻便能解決的,大伙兒也要稍微有些耐心。回家鄉去等消息好了,自當有水落石出的時候。”
“是啊,家里人每天都懸著心惦記著大伙兒呢!就像唐大儒說的,春耕在即是耽誤不得的。陳大人在天之靈也盼望著徐州今年來個大豐收,家家豐衣足食,國泰民安。”雷鳶也幫著勸說,“今日是唐大儒主動進宮面見太后求下來的三道懿旨,他是實實在在為大伙著想。你們一定要信他的話,莫被有心的人利用了。”
這些老百姓哪有不惦記家里的,只是基于一腔義憤才上京城來的。他們的本意也不是要鬧事,只是想讓朝廷還陳大人清白。
可是陳大人如今已死,太后也下了懿旨,他們似乎也沒有了留在京城的必要理由。
“各位如果實在還不放心,那么就留下幾個人住到老朽家里去。等到什么時候案子真相大白了,這幾位再回去向各位報信可好?”唐唯賢又說。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這些老百姓的顧慮也就更輕了。再說誰不知道唐大儒的名號?別人或許會撒謊欺哄他們,可唐大儒是不會的。
于是就選了幾個領頭的留在京城,其余的都回老家去。
待到人群慢慢散去,街上倒比往日顯得更加安靜。
雷鳶側過臉看著唐大儒小聲問道:“唐爺爺,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唐唯賢轉過臉來,和藹的說道:“孩子,你想問什么?”
“我之前一直奇怪:自古以來,凡是飽讀圣賢書的人,無不想兼濟天下。您既是飽學之士,又心系天下蒼生,且太后對您十分賞識,將高官厚祿送到您的面前。可您卻堅辭不取,只愿做一介布衣。”雷鳶眼底浮著隱隱淚光,“今天我終于明白了。”
微風拂過唐唯賢皓白的長髯和眼角細密的皺紋,他微微瞇起眼睛,讓雷鳶說下去。
“您知道太后娘娘無論如何也要倚仗娘家,而外戚又一定會專權。疏不譖親,您又不愿說違心的話,做違心之舉,便只好不入朝堂。”雷鳶說到這里忍不住嘆息,“實屬不得已而為之。”
“圣人云:富貴若可求,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唐大儒望著退散的人群微微一笑,“又云:不義而富且貴,于我如浮云。我雖遠在圣人之下,卻也是圣人的門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