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凌河冷得滴水成冰,前來御敵的兵卒在冰雪上安營扎寨,有很多人都病了,醫藥不周,也只能挨著。
他們于兩天前到了這里,連敵兵的影子也沒見到。只偶爾有逃過來的難民,能逃得動的自然繼續往南跑,可也有走不動的,又冷又餓,死在了冰天雪地里。
這天馬九去拾柴,回來的時候架著一個快凍僵了的少年。
營帳里生著火,有人給這少年倒了一碗熱水,他哆哆嗦嗦喝下去,才能開口說話。
他原本和家人一起逃難,可是半路遇上了一小隊烏桓兵,慌忙逃命的時候走散了,又遇上大風雪,他便徹底迷了路。
如果不是馬九發現了他,只消再過一個兩個時辰,他就得凍死在雪地里。
“你可覺著好些?你家人此時也不知是生是死,想尋也尋不到,不如就留在這里吧!”馬九對那少年說。
“成……成么?”少年囁嚅著,眼中流露出畏懼又期盼的神色。
“咱們得上報,私留人是不成的,”一個佝僂脊背的中年男子道,“百夫長平日里就看咱們不順眼,這會兒別自討苦吃?!?/p>
“于大蝦,你去跟百夫長說吧!”一個大小眼的刀疤臉說,“你嘴甜?!?/p>
“扯淡,他沒事都要給我幾鞭子,我這糟爛身板子都快打殘了,還是你去吧!”于大蝦并不叫大蝦,只因為身軀佝僂才被取了這么個外號。
“我可不敢,他這會兒吃了酒,逮住誰就拿誰尋開心?!钡栋棠槗u頭,“我除非是活膩歪了。”
這時營帳外涌進一股寒風,一個高大身影走進來,緊接著噗通一聲,一個重物被丟到了地上。
“這是狍子!好肥啊!”立刻有人撲上去,“宋大少可真是這份兒的,回回不空手!”
“咱們又有肉吃了,托宋大少的福!”
這些日子,這些人已經對宋疾安越來越信服了。他武藝高,性豪強,又仗義,這樣的人很難不受敬奉。尤其是在這些囚徒們中間。
“宋大少,我撿了個人!”馬九邀功似地向宋疾安說道,“咱們把他留下吧!”
宋疾安早發現營帳里多了個人,他臉上的神情冷硬,只看了那少年一眼沒說話。
“留下他吧!這兵荒馬亂的,又天寒地凍,出去就是個死?!庇诖笪r賠笑著向宋疾安道,“不如我去說,就是得……得帶只狍子腿過去,要不那史大人怕是不樂意松口……”
“你這老奸賊!先前讓你去,你死活不肯,這回有狍子了,你就巴巴地獻殷勤去了?!?/p>
“不是這么說的,”于大蝦擠了擠眼睛道,“不是我不樂意去,實在是不抹油不行,要不誰給我臉面???”
“你去吧!”宋疾安開了口,“拿一條后腿去?!?/p>
于大蝦去了,因為送了禮的緣故,那少年被留了下來。
其實上頭早就下過令的,路上遇見百姓應當容留,也可征入軍中。這也是為了壯大隊伍,畢竟打仗最不怕人多。
烤肉的香氣讓營帳里的人都有了活氣,變得有說有笑起來。
“咱們當初趕路的時候雷霆火炮一般,可是到了這里兩天了,除了生火做飯,什么事也沒有,這是鬧什么呢?”
“那些韃子騎兵從來神出鬼沒,誰能料得準他們在哪里?依我說你可別盼著有事,搞不好是要掉腦袋的!”
“可是不打仗,咱們從哪里掙軍功呢?好容易得了這么個翻身的機會,不都說富貴險中求嗎?”
他們都是大赦之下的囚徒,幸也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