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最近的異常,她全看在眼里。
說不吃驚那是假的。
可偏偏它就是事實。
老爺就是不想那傷腿好起來。
往林家走一趟,那林姑爺到底跟他說了什么啊?
居然連腿都不要了。
這要是殘了……
周姨娘不太想老爺天天在家。
以前他不在家的時候,她常希望他能在家。
可是,如今他天天在家了,真是恨不能他天天在外面應酬。
真的,老爺在家,盡折騰他們了。
尤其是趙姨娘和她。
連茶涼了、燙了,都要啰嗦半天。
要時時哄著。
年輕的時候,哄也就哄了。
可是如今……
看看賈政那胡子,還有那雙早已不再明亮的眼睛……
周姨娘在心里嘆了一口氣,“老爺,您要的茶!”
這一次,她確定就是他平常喝的那溫度。
賈政接過來,朝她擺了擺手,示意下去,“讓趙姨娘來。”
周姨娘天天板著一張苦瓜臉,木訥且無趣。
賈政也不太樂意見她,“對了,讓她把環兒也帶著。”
他不能科舉,他兒子行,孫子也行。
賈政在心里發著狠,在想著給環兒布置什么作業,他得看著他寫完。
“老爺~”
周姨娘猶豫了一下,道:“您不記得了,環兒昨天就去了族學。”
什么?
賈政有些茫然的看她。
“趙姨娘跟您稟告過的。”周姨娘硬著頭皮,道:“您當時揮手說,自己決定,別來煩您。”
賈政:“……”
他忍不住又撫向自己的傷腿。
是因為腿疼,所以沒聽清趙姨娘說什么,就允了嗎?
“他一個小孩子,上什么族學?”
賈政朝門口的小丫環看過去,“去跟趙姨娘說,環兒還小,今天就算了,明兒不必再去了。”
“是!”
小丫環忙不迭的跑了。
沒一會,趙姨娘趕了過來,“老爺~”趙姨娘人未到,聲先到了,“您怎么又不同意環兒去族學了?”她撒著嬌,“前兒您還跟我說,您也要讀書,別讓環兒來煩您。”
賈政:“……”
似乎他是說過這話的。
但那是做戲給林如海看的。
外甥女黛玉畢竟還要長住賈家,不把戲做好了,萬一她跟妹夫說什么……
“此一時,彼一時。”
賈政捏了捏眉心,“我倒是沒想到,你這么快就把他送到族學了。”
“……這讀書……,不是您說的,是天下第一等的大事嗎?”
趙姨娘好像很委屈的湊到他身邊,給他揉額,“我還特意找二姑娘和三姑娘,一起幫忙給東府的尤大奶奶求情,讓環兒插班的。”
“……”
賈政的心一咯噔。
連尤氏都知道了嗎?
“這要是再叫回來……,不是那什么……出爾反爾嗎?”
“罷了!”
賈政現在只想低調著來,可不想再惹任何人的眼。
而且這一會,他的腿又隱隱作疼了,“送去就送去吧,但環兒頑劣,以后每日散學,都讓他過來,老爺我親自看著他讀書寫字。”
“……”
趙姨娘感覺天塌了。
環兒昨天回來,高興的又蹦又跳,還說先生都夸他了。
自從老爺賦閑在家,她就沒看到環兒好生笑過了。
趙姨娘心疼的很,“老爺,環兒是頑劣了些,但他會讀書的根子隨您。您還不知道吧?昨兒他回來,高興的又蹦又跳,說兩位先生都夸他了。說他字寫的好,書讀的也不錯呢。”
是嗎?
賈政有些自得。
他讀書就是好。
珠兒、寶玉、環兒和更小一點的蘭哥兒,大概也都跟他一樣。
但當年,他也有頑劣、荒廢學業的時候。
若真能狠下心,跟東府敬大哥似的頭懸梁錐刺股,怎么也不至于那般患得患失,讓王氏鉆了空子。
“孩子還小,也不能事事都夸。”
賈政朝趙姨娘擺擺手,示意她不用再按了,“東府敬大哥和珠兒、寶玉像他這么大時,腹中都認了近千字。”
慈母多敗兒。
眼看趙姨娘要小跑著出去,賈政又道:“他才學了多少?被人一夸,就不知道自己是個什么東西嗎?”
曾經,他才是人人都夸的存在。
可是如今呢?
賈政道:“就這么說定了,從今天開始,晚上他和蘭哥兒一起到我這里來做功課。”
“……是!”
趙姨娘無可奈何。
反駁了一次,她不能反駁第二次。
“老爺,我剛從園子那邊回來,聽說啊,這京城的天——變了。”
老爺喜歡聽她八卦外面和家里的事,趙姨娘投其所好,一邊說,一邊還重重的甩了一下帕子。
“怎么回事?”
賈政果然很感興趣。
“聽說啊,遼王、唐王等五位王爺在太上皇病中,失語、失儀、大不孝。”
趙姨娘眼中閃著光,“遼王的爵位直接就被收回,如今只是郡公了。”
真的假的?
賈政有些不敢相信,“那唐王、莊王他們呢?”
“也都被擼了親王爵,如今全成郡王了。”
趙姨娘道:“如今這消息,只怕都要傳遍全城了。”
“……太上皇……如何了?”
賈政聲音干澀,連心跳都有些不規律起來。
“聽說比昨兒好多了,有好多太醫圍著治呢。”
趙姨娘特別羨慕。
在這賈家,她并不是很缺錢。
賈政賞的多,她又不像周姨娘似的,只知道吃老本。
“老太太那邊……,可知道此事了?”
“大概知道了吧?”趙姨娘不確定的道:“大老爺往老太太那里去了。”
這樣啊?
居然都不叫他了嗎?
賈政異常失落,“來人,”母親不叫,他自己去,“去榮慶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