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舅居然沒喝酒?
黛玉也甚欣喜。
“那就去吧!”
賈母看到大兒子這樣,也挺意外的,交待道:“你妹夫累了一天,也不要在那里多耽擱。”
“兒子知道。”
賈赦應下,朝外甥女招招手,“走吧,蓉哥兒已經去準備車馬了。”
“誒~”
黛玉歡快的應了。
賈母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離開,到底沒忍住,嘆了一口氣。
尤本芳聽到了,也想嘆氣。
你想要熱鬧,人家就不要熱鬧嗎?
一輩子為了這虛幻的‘熱鬧’和‘孝心’,結果都養出了些什么東西?
尤本芳始終都覺得,紅樓里的賈母,如果在最開始的時候,就多多約束兒子和族人,哪怕賈家最后還是會被皇家清算,也不至于那么慘,林妹妹更不會寫出‘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的話來。
如今雖然她改變了許多,可是老太太天生喜歡熱鬧,喜歡子孫們全都圍著她轉的性情沒變。
要不是……
看看陪在身邊的探春和小惜春,尤本芳到底又按下了心中的那點不快。
此時,離賈家不遠的花枝巷,王子勝媳婦彭氏正賴在薛家,讓薛姨媽多幫襯點銀錢,“……好妹妹,嫂子是真的沒法子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我都不知道你二哥和侄子怎么就在外面賒了那么多賬,大嫂和我忙了半天,也只還了大半,還有八百六十兩銀子怎么都還不了了,你要是不幫忙……,我們家可就要典房子賣地了。”
薛姨媽:“……”
一而再,再而三……
陸陸續續的,她都不知道被娘家用各種理由割了多少肉回去。
這大過節的,又來。
“如今他們又都躺在床上……”
彭氏感覺天都塌了。
偏能頂事的大哥還不在家。
“好妹妹,好外甥,好外甥女,看在你們大舅舅的面上,就再幫一把吧!”
這一次,彭氏自己的私房真的搭了好幾百兩進去,所以哭得異常凄慘,“我和大嫂都商量過了,待他們的傷好一點,就一起去尋大哥去。”
同樣被刺殺,尤氏就得了那么多賞,他們老爺就無人問津……
這份落差,大嫂也受不住。
“到了那邊有大哥約束,不管是我們老爺還是仁兒,都會收斂許多。”
至少不會賭。
不會欠青樓的銀子。
不會因為置外室,這家賒一點,那家賒一點。
她真是夠夠的了。
“二嫂,不是妹妹不想幫……”
“你是要我跪下來嗎?”
王子勝媳婦不待薛姨媽說完,就滿是委屈的控訴,“我們是一家人啊,一家子骨肉啊,你真要見死不救,逼得我和大嫂賣房子賣地?真要賣了,我們固然無臉面對祖宗,面對你大哥,可是你呢?你就有臉了?”
薛姨媽:“……”
她頭疼。
上次二哥在白馬寺受傷,從家里拿了四百兩。
轉天,又因為侄子王仁要吃獨參湯,嫂子又哭又鬧的要了三百兩。
然后是過節沒錢,拿了兩百兩……
“如果祖宗們要罵我,我也認了。”
薛姨媽的心冷硬下來,“該我幫的,我都盡力幫襯了,你不想賣房子賣地,我就更不能把我們老爺留給蟠兒的房子、地給賣了。”
兒子、女兒都看著呢。
再這樣下去,他們對她這個當娘的,得多寒心?
薛姨媽看女兒寶釵那身半新不舊的衣裳,忍不住的就有些愧疚。
原本過節了,該給女兒裁兩身新衣的。
可是,女兒心疼她也心疼錢,愣是沒要。
然后她也沒做,就只給蟠兒做了兩身。
“我娘說的是。”
薛蟠早就對王家反感透頂,“二舅母,二舅舅和表哥做的事,不能老讓我們薛家兜著,你們一次又一次的來,是想把我們吃干抹盡嗎?”
還拿大舅舅壓他?
他怕嗎?
在官府那里,他都是個死人了。
薛蟠看的大誥越多,越覺得舅家是在把他們薛家當絕戶在吃。
之所以沒那么明顯,不過是想借著他和母親,跟薛家族里打擂臺,把薛家的產業攥在手中。
偏他們一家子傻,還以為借了王家的勢,才按住了族里,對大舅舅感激涕零。
可是,族里再吸血,每年不過幾千兩分紅。
王家呢?
王家借著他,發了多少財?
薛蟠有時候都懷疑,當初受命打馮淵的幾個小廝里,有王家的人。
因為他們,他吃了人命官司,然后他娘不喜,一個個的都趕出去了。
是給了身契趕出去。
薛蟠后來還去看過他們,一家家的日子也并不差,不僅村里有房有幾十畝田地,就是鎮子上,也有房子鋪子。
現在回想,他覺得他娘是被人引導著放了他們。
薛蟠恨的很。
若不是擔心自己投案自首,母親和妹妹立不住,真被人吃了絕戶,他都想投案自首算了。
那個賈雨村不是個東西。
就是大舅舅手中的一把刀。
可恨,因為他,他娘還給送了許多銀錢。
“你們王家的房子、地都值錢,是寶貝,不能賣,就一次次的要賣我們薛家的?”
薛蟠在學習上雖然還未開竅,可大誥學、律法等,因著先生每隔一天都要講,他還是知道些的,“真當我是死的嗎?”
說到后來,他已滿臉戾氣,“看在我娘的面上,我還叫你一聲二舅母,別給臉不要臉了。”
他指著大門,“大門在那里,還請二舅母趕緊走吧,要不然被人推搡出去,可就難看了。”
彭氏:“……”
她震驚的看著這個不學無術的外甥。
“蟠兒,你忘了,你打死了人還是……”
“說!接著說。”
薛蟠臉上的戾色更重,“我打死了人,大舅舅幫我奔走嗎?那就去告啊,去到大街上嚷嚷啊!讓所有人都知道,讓官家治我的罪,讓~”
“孽障!”
薛姨媽驚的要捂他嘴巴,“你是要氣死為我嗎?”
這要傳出去,被御史聽到了,不僅兒子要坐牢,哥哥也得不著好啊!
老爺就這么一個獨苗。
“二嫂,你趕緊走吧,能幫的我早已幫過,你再來……,是要逼死我嗎?”
薛姨媽這一會是真的恨啊!
她明明是官家女,被嫁到商戶薛家后,還被娘家人看不起,可看不起,還一次次的過來吸血。
“來人,送二舅太太回府。”
薛寶釵萬分疲憊,她明年的小選大概又不成了,“賣房子賣地,那都是二舅舅和表哥自己作的,您要鬧就去跟他們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