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小佛堂和家廟差別不大。”
尤本芳又道:“反而是家廟那里,場地更大些。那邊禮佛的人也多,二嬸在那里,還能跟人說說話。”
好像是呢。
寶玉的神情終于沒那么惶恐了,“大嫂說的是。”他盡量鎮定自己,“那我……我這就回去送我母親。”
“去吧!”
尤本芳直擺手。
這一次,她也再沒留鴛鴦了。
兩個人行禮后,都急急的往回趕。
此時,王夫人還不知道她要被送到家廟。
眼見老太太那邊的幾個婆子進來,卷吧她的鋪蓋和衣物,她的臉色鐵青著,“你們要做什么?”
“回二太太的話。”
秦婆子不卑不亢,“小佛堂這里您既然住的不舒服,那二老爺的意思,您還是去家廟吧!”
王夫人:“……”
這是要把她趕出賈家?
王夫人簡直驚呆了。
她女兒在宮里做娘娘呢。
這些人怎么敢的?
老太太怎么就同意了?
“他讓我去家廟,我就要去家廟?”
王夫人聲音尖利,“這里是我家,我哪也不去。我要見老太太,我要見賈政,我女兒是宮里的娘娘,我看誰敢?”說著,她就要往外沖。
可是秦婆子既然來了,如何會讓她去沖撞老太太?
“二太太,娘娘也要臉,為了娘娘,您還是少鬧些吧!”
她身材比較壯碩,堵在王夫人身前,“你這樣,可讓娘娘怎么有臉見人呢?再說了,佛堂和家廟有什么區別?”
要她說,還是家廟更好些。
至少那里地方寬敞,還有人說話。
“二老爺的腿不好,想起小佛堂尚且不開心,等他腿好了,逛個園子,還氣半晌,您說,這不是影響夫妻感情嗎?”
還有屁的夫妻感情。
王夫人正要反駁,秦婆子又壓低了聲音,“想想寶二爺吧,二老爺腿好了,考教他學問,拿個錯還是很容易的。”
王夫人:“……”
她的臉色瞬間變白。
當初她有火,把氣撒在孩子身上,幾乎打聾了他一只耳朵。
如今……
“太太~”
寶玉氣喘吁吁的跑回來,“兒子送您去家廟。”
王夫人:“……”
寶玉也怕受她連累吧?
“再過些日子,天就冷了。”
寶玉不知道他娘這一會想的是啥,朝秦婆子幾人道:“把太太的厚被褥、厚衣服、鞋什么的,全都帶上吧!”
“二爺放心,都收拾著呢。”
秦婆子臉上緩和下來,“您怎么這會子就回來了?老太太知道嗎?”
“東府大嫂子通知我的。”
寶玉看向他娘,“太太,家廟那里人多,您還能跟人說說話。”
“……好!”
不好又能怎么辦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王夫人看著兒子,眼中閃過莫名的光,拉上他往邊上走走,“以后……”
“兒子有機會就去看您。”
寶玉道:“您好好的,我和姐姐才能好好的。”
“……乖!”
王夫人摸了摸兒子瘦了好些的臉,“多跟著老太太,老爺要罵你、打你,就去找老太太。”
“兒子知道。”
“家里有什么事,你多寫信,沒時間去家廟,就讓茗煙送封信去。”
“嗯~”
母子兩個在這里依依惜別,卻不知道景行宮的元春,聽說太上皇和皇上大賞了家里,就以為她這里也會有些賞。
卻沒想,一天又一天,不僅太上皇把她忘了,就是皇上也把她忘了。
為了躲避周貴人等人看笑話,她干脆裝上了病。
誰知道,裝著裝著,真的就受了寒,鼻子不通,頭痛欲裂。
“娘娘,該喝藥了。”
抱琴把熬好的藥,送進來,“明兒中秋有宮宴,您老病著,不是事。”
好不容易有個能見太上皇和皇上的機會,結果因為生病,又要錯過了。
抱琴為她可惜的很。
“……府里一封信都沒有嗎?”
元春蹙著眉,一邊喝苦藥汁,一邊還不死心。
家里得了賞,再接再厲助她一把不行嗎?
她好了,家里不是更好?
怎么結果就是這?
元春又氣又惱。
寧、榮二府分明是一體的。
而她又在宮里,皇上怎么就不能過來看看她?
她哪里不如皇后了?
她青春正好。
這一會,元春是真的后悔了。
景行宮的日子,還不如她做女史的時候。
至少那時候,得了個自在,安安靜靜。
她只要關上門過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可如今……
“沒有!”
抱琴也很失落。
但沒有就是沒有,她有什么法子?
“娘娘,如今府里是大老爺當家了。”
抱琴輕聲道:“老爺的腿還沒好,太太還又在小佛堂。”
老爺太太也真是的,一大把年紀,吵個架還能打起來,害的她們娘娘又在宮里被人嘲笑。
“信的事,您暫時就別想了。”
幾次花銀子往家里送信,結果呢?
“太醫都說您憂思過重,老這樣,您的病如何能好啊?”
她一生全都系在主子身上,可主子這樣……
抱琴也滿是無奈,“這宮里宮外的,老爺太太顧不了您,您也顧不了老爺太太,更當彼此保重才是。您好了,老爺太太才能更好不是?”
“行了,我都知道。”
元春滿嘴苦澀,狠狠心把碗里的藥全都喝盡,就迅速含住抱琴遞來的蜜餞,“你說,東府的尤大嫂子是個什么樣的人?”
這?
抱琴懷疑她們姑娘又鉆了牛角尖,只能道:“您別看她是個什么樣的人,東府越來越好就行了。”
府里好了,娘娘在宮里再不得寵,日子也不會過得太差。
抱琴現在已經不敢求太多了。
“……你想的太簡單了。”
元春在心里深深嘆了一口氣。
太子的女兒要嫁進東府呢。
還是她跟皇上說的。
皇上至今沒動作,還跟著太上皇賞尤大嫂子……
元春的心沒法安。
她怕哪一天,皇上對東府動手的時候,會連累到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