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想管都管不了。
族學那邊幾位先生,每天都會給個優。
老太太說過,只要那邊的先生每天給優,寶玉的學問,他就不能再插手。
“去,把佛堂的門打開,老爺我要看看太太是不是在誠心祈福。”
“誒~”
趙姨娘異常響亮的應了。
她急急的去開小佛堂的大門。
此時,王夫人正把洗好的衣服曬到竹桿上。
聞聽門響,只是看了一眼,就專注她自己的事。
雖然吃不著葷腥,只有粗茶淡飯,但她的身體,卻一日更比一日的好了起來。
她把這歸結于菩薩保佑,每天該念的經,那必是要念的。
只是明兒是八月十五,她想過個好節,洗的東西有點多,這才耽擱了。
“王氏,你果然在偷懶。”
王夫人:“……”
她好像沒看到也沒聽到賈政說話般,把最后一件衣服晾上,這才慢吞吞的回小佛堂。
“王氏,你聾了嗎?”
賈政大怒,拿起手邊的拐杖,就掃向她的晾衣竿。
啪~
咣當~~
連著幾下,打的竹竿亂晃,上面的衣服眼見就要掉下,王夫人急速回轉,把衣服又扔進了木盆里。
夫妻這么多年,她還不知道賈政嗎?
這混蛋是要把她才洗的衣服弄臟。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要她再干一遍活。
“沒看~到今天洗的有點多嗎?”
王夫人說話雖然還有點慢,卻又利索了許多,“菩薩那里~我從來不曾怠慢,我敢發誓,但是你敢發誓~~你不是來找茬?”
賈政:“……”
他看著這個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的女人,忍不住又磨了磨牙,“找茬又如何?我不能來找茬嗎?”他冷笑一聲,拍拍自己的傷腿,“別忘了,我的這條腿還是你打斷的。”
那又如何?
王夫人好像憐憫的看了他一眼,朝抬他進來的幾個粗使婆子道:“怎么?你們想看老爺再被我打一頓嗎?”
“……”
“……”
院子里為之一靜。
聽到消息,急步趕來的李紈忙又頓住腳步。
公爹是個極愛面子的人。
婆婆這樣說,他是一定不會再走的。
想到這里,她又悄悄的退后再退后,然后轉身就從后門往榮慶堂那邊去。
公婆打架,唯一能攔住的只有老太太。
她要上去攔著,只會被兩邊一齊打。
李紈還有兒子要守,可不想受那罪。
她跑了,賈政在那里果然呼呼大喘著氣,“王氏,你知道你是個什么東西嗎?”
“不知道!”
王夫人搖頭,“不過,老爺知道你是個什么東西嗎?我們夫妻一體,你是個什么東西,我就是個什么東西。”
想罵她?
沒門。
“呵呵~”賈政被她氣笑了,“一段時間沒見,你嘴皮子倒是利索了。不過沒用,你還不知道吧?你的好二哥王子勝,前些天在白馬寺被你侄子看上的倭國女人,生生的扎了好幾刀。”
王夫人:“……”
她只知道賈家一家子都去白馬寺了。
“你胡說。”
王夫人死死的盯著賈政的眼睛,想要看出他胡說的痕跡。
“呵呵,我胡說?”
看她緊張,賈政終于笑了。
就知道王家是她的軟肋。
罵兒子女兒,他也有份,那就從王家下手。
“這事滿京城都知道了。那刺客原是沖著東府侄媳婦尤氏去的……”
他居然忘了這里還有一個不知道白馬寺刺客的人。
他們家尤氏雖然受了點傷,但太上皇給的賞多,早就撫平了。
只有王家最倒霉。
王仁和王子勝都倒下了。
痛快說完白馬寺的事,賈政又道:“你還不知道吧,你的好二嫂去了薛家,哭天嗆地的要銀子要人參,簡直都快成了潑皮無賴。”
幸好王氏被關了,要不然,就要賴上他們賈家了。
王夫人的臉色越不好,賈政就越痛快,“可是我們賈家……,侄媳婦尤氏雖然受了點傷,但太上皇和皇上都給了重賞,就是璉兒和蓉哥兒都多領了一年的俸祿。”
王夫人:“……”
她在努力遏制自己,不要過去抽他大耳巴子。
抽他的結果,可能是她更倒霉。
她的女兒在宮里還沒出人頭地,她的兒子還沒長大。
太上皇和皇上既然重賞了賈家,那元春做為賈家人,在宮里的日子想來也好過了些。
“他們有俸祿,你有什么?”
王夫人長長的呼了一口氣,以輕蔑的眼神看賈政,“老爺,你就不覺得你很可憐嗎?”
賈政:“……”
安撫完兒子的趙姨娘過來時正好聽到,干脆就縮在了門邊不進去。
“人家當官,在節節高升,你當官~~”
王夫人笑了一下,轉身接著往小佛堂去,“看到沒?我的祈福還是有用的。只是這些年……遇人不淑。”
賈政:“……”
他好像聽到她在說,你就是個爛泥扶不上墻的。
他氣得手都抖了起來。
啊啊啊,這個蠢婦憑什么這么說他?
明明是她害了他。
明明是她在克他。
“站住~”
賈政都破音了,“王氏,你是想死嗎?”
“……”
王夫人回過頭,“我女兒是昭儀娘娘,我哥哥是九省統制,我兒子在學堂里人人夸贊,我孫子小小年紀,字寫的比他叔叔還好。”
她昂著頭,“你想讓我怎么死?”
今天寶玉還跟她說,先生們都夸他,他每天都帶優回來給老太太看。
王夫人驕傲著呢。
“賈存周,你家祖宗們大概都在慶幸,這榮國府是老大的,要不然,就你這蠢樣,說不得哪天滿族的人都要被你連累抄家了。”
這真的是個爛人。
沒有半點心。
她給他生了三個孩子,但凡念著一點,也不能無緣無故的跑來羞辱她。
一次又一次,王夫人看透了他,也徹底的放下了。
“你你~~~”
賈政指著她,手抖的不成樣子。
他怎么可能連大哥都不如?
“你們還愣著干什么?”
賈政被王夫人打過一次后,不敢自己上了,朝抬他來的婆子們喝道:“按住她,給爺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