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叔這樣,不出去晃,安安生生的在家躺著,于太上皇和皇上而言,就是最合格的勛貴。”
細看紅樓,賈赦這個人其實很有意思的。
人人都只看到,他喝酒玩女人,買古董,對兒子女兒一概不問不管。
但事實上,身為頂級豪門的嫡長子,襲著一等將軍的爵位,沒有賈雨村時,他好像并不會利用手中的權利。
他最大的愛好,是喝酒玩女人,可這個時代,喝酒玩女人是罪嗎?
哪怕現代呢,有錢有權的人喝酒玩女人的也比比皆是。
他喜好古董。
看上石呆子的幾把扇子,第一反應是買。
花銀子買,花多少銀子都行。
可哪怕如此都沒買到,他也只是忍著,直到賈雨村這個官場人精子看不過眼,用手中的權利教了他一課,他才敲了自己兒子一頓。
再看他求娶鴛鴦那一段,就更有意思了。
以他的權勢和府中的便利,設個局,強睡個丫環又如何?
可是他沒有,按著規矩來,正兒八經讓邢夫人去說媒,被鴛鴦一陣懟,撂下幾句狠話,雷聲大雨點小,又被賈母一頓罵,不好意思見人,還裝病了一回。
一年過去了,鴛鴦在賈母身邊活蹦亂跳,她哥哥的差事也沒丟。
最搞笑的是他報復賈政的方式,拉著賈環使勁夸他是好小子,詩寫的好,以后我的爵位給你襲,自以為打出了暴擊,實際上賈政背地里,可能都要被他哥哥的話逗笑了。
縱觀賈赦的一生,你會發現,他就是個被時代慣壞的庸人。
好色、貪婪、平庸!
但這些毛病放在賈家這個大染缸里,哪一樣是重罪了?
他的身份,他的地位,最大的惡行,居然是關起門來玩自己的妾侍。
跟賈政和賈珍一比,簡直就是諷刺。
“您覺得政二叔更好,愛讀書,是君子,可是您說,二叔的性子在官場上就真的好嗎?”
賈母:“……”
她難過的呼吸都有些不暢起來。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尤本芳道:“二叔連他自己屋里的事,都不能完全擺平,更何況更加復雜的官場了。”
能在工部好好待到老,可能就是他和賈家的最大幸事。
紅樓里,這位爺出去當學政,從家里帶大筆銀子去,可結果呢?
被下人糊弄,最后愣是得了個貪腐的罪名。
可以說害人害己。
“至于二嬸,”尤本芳嘆了一口氣,“會不會管家,您比我更清楚。如果您念著寶兄弟……”
對對對,還有寶玉。
“好孩子,老婆子知道你受委屈了。”
王氏為什么讓馬道婆對尤氏出手,賈母能猜出個七七八八,她恨她愚蠢的同時,看在孩子們面上,卻也不能不幫著善后,“但是你念在元春和寶玉的面上……”
“老祖宗!”尤本芳打斷她的話,“您覺得寶玉的玉,就真的好嗎?”
賈母:“……”
“身在勛貴世家,在宮里又有一個姐姐是皇上身邊的人。”
尤本芳冷笑,“幸好賈家如今不得勢,這要是得勢了,隨便哪個御史都能用那塊玉,參上幾本,把我們全族的人下大獄。”
賈母:“……”
她剛剛恢復一點的面色,一下子又變白了。
恰在此時,鴛鴦在外敲門,“老太太,尤大奶奶,二太太來了。”
王夫人:“……”
院里的情況,她看得清清楚楚。
尤氏又有什么事要找她?
來的一路上,她都在復盤最近做的事,確定并無半點紕漏。
尤氏憑什么問罪?
“進!”
屋里傳來尤本芳的聲音。
王夫人大怒。
這是他們榮國府的榮慶堂,老太太還在呢。
尤氏一個隔房的小輩,憑什么在這里發號施令?
“尤氏,你要做什么?”
門還沒開,王夫人含怒的聲音就傳了進來。
“蠢婦~”
賈母在王夫人跨步進門的瞬間,含怒瞪向她的時候,還一把拂了手邊的茶杯。
哐當一聲,茶水四濺。
王夫人嚇了一大跳。
想往里面瞅一下的丫環婆子們,忙低了頭。
鴛鴦又以極快的速度,把門關上。
“你自己想死就罷了,還要帶累我們整個賈家嗎?”
賈母氣喘吁吁的。
“老太太~”
王夫人當場跪下,用手邊的帕子掩面哭道:“媳婦自問兢兢業業,上敬老,下愛小,四丫頭自小抱在這邊,也是在我跟前長大。”
好個尤氏。
居然一點也不認四丫頭長在他們府里的事實。
還敢到這邊挑撥離間。
“尤氏,嬸娘哪點對不住你,你要這般害我呀!”
她哭的很大聲。
她不怕外面的人都聽聽。
“但凡你能說得出來……”
“馬道婆被抓了。”
尤本芳丟給她六個字。
王夫人的哭聲猛然一頓。
“她那里查出許多的草人、紙人。”
尤本芳盯著她,“聽說有的頭戴腦箍,有的胸穿釘子,有的項上拴著鎖子。二嬸,還要我說的更明白嗎?”
王夫人:“……”
她臉上血色,在這一瞬間抽離了。
看看老太太,再看看跟她向來不對付的所謂大嫂,王夫人的哭聲又加大了起來,“侄媳婦在說什么?二嬸怎么聽不明白?馬道婆是寶玉的寄名干娘,昨兒我讓她過府,是想給寶玉求個平安,她的……草人、紙人,與我何干?”
“二嬸知道,馬道婆也有記賬的習慣嗎?”
王夫人:“……”
她的面上忍不住的都有點扭曲。
“您說,我的生辰八字,是怎么到她手上的?”
尤本芳看著她,“您知道,我昨晚做了什么噩夢嗎?”
王夫人:“……”
“您說皇家知道大妹妹有您這樣的母親,大妹妹會如何?”
“……不……,我什么都沒做。”
她不能認,打死也不能認。
認了,不說她如何,她的元春就完了。
不管是巫蠱之術還是魘魔之法,在皇家都是禁忌。
王夫人大力搖頭,“老太太,您給媳婦做主啊!”哪怕只為元春,老太太也一定會幫她的,“侄媳婦怎么能只憑一家之言,就定我的罪啊!”
她是榮國府的當家太太啊!
王夫人跪地膝行往老太太那里去。
此時,她完全顧不得地上的碎瓷片,顧不得滿地的茶水。
“我沒做過的事……”
“那這生辰八字又是怎么回事?”
賈母把尤本芳帶來的紙條,一把甩到王夫人的面上。
“我……我都不識字啊!”
王夫人抓住紙條的時候,只覺渾身發軟。
她不敢認,也絕對不能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