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
曼谷素坤逸路,W酒店大堂。
外面的日頭依然毒辣,但偶爾吹過的熱帶微風(fēng)已經(jīng)帶上了一絲涼意。
周小雨換了一身干凈的寬大T恤和破洞牛仔褲,把那頭秀發(fā)緊緊地盤在鴨舌帽里,
推開酒店華麗的玻璃大門,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她拿出手機(jī),看著屏幕上表哥周明軒的號碼,大拇指懸在撥號鍵上猶豫了半天。
“現(xiàn)在打給軒哥?
算了吧……”
周小雨撇了撇嘴,把手機(jī)塞回兜里,
“他這會兒肯定正跟那個傳說中的表姐夫在開什么無聊的商業(yè)會議。
本少爺好不容易逃出家里那座大山,
還沒呼吸夠自由的空氣呢,才不去湊那種悶葫蘆局?!?/p>
打定主意后,周小雨眼珠子骨碌碌一轉(zhuǎn),
看著大街上那些穿著清涼、膚色各異的外國游客,興奮地打了個響指。
曼谷的下午雖然不如夜晚狂野,但也別有一番風(fēng)情。
她決定先去考山路那邊逛逛二手古著店,
再吃個正宗的冬陰功湯,美美地等到華燈初上,再去見識這座城市的“真面目”。
想到這里,
這位女扮男裝的周家大小姐像一條滑入大海的泥鰍,毫無心理負(fù)擔(dān)地扎進(jìn)了曼谷喧囂而色彩斑斕的街頭,
完全不知道幾個小時后的夜晚,將有怎樣的奇遇在等著她。
——
與此同時,
“暹羅明珠”頂層的私人茶室內(nèi)。
與剛才會議室里劍拔弩張的劃定江山不同,茶室里的氣氛極其放松、靜謐。
名貴的沉香在錯金博山爐里裊裊升起,
李湛換下了一身正裝,正手法嫻熟地?fù)芘仙安杈摺?/p>
蘇梓晴乖巧地坐在他身旁,
像個賢惠的妻子一樣,幫著將洗好的大紅袍分倒在蘇梓睿和周明軒面前的小瓷杯里。
“來,嘗嘗。
明軒特意從國內(nèi)帶過來的老爺子珍藏?!?/p>
李湛做了個請的手勢。
周明軒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卻沒品出什么茶香,反而苦著一張臉,伸手抓了抓本來梳得挺整齊的頭發(fā)。
“湛哥,
剛才在會議室我光顧著激動了。
現(xiàn)在靜下心來一琢磨,我這心里直犯突突啊。”
周明軒放下茶杯,有些尷尬地干笑兩聲,
“房地產(chǎn)、法務(wù)并購、洗錢走賬,這些白道上的活兒,我閉著眼睛都能干。
但是你分給我的這些地下賭場、夜總會和洗浴中心……”
周明軒咽了口唾沫,攤開雙手,
“咱們周家可是清清白白的政商背景,我從小到大連骰子都沒怎么摸過。
看場子、鎮(zhèn)臺、管那些三教九流的馬仔,我是一竅不通??!
我怕這爛攤子交到我手里,不出半個月就得讓人把場子砸了。
而且要是讓我家老爺子知道我搞這些黃賭毒的灰產(chǎn),非得打斷我的腿不可。”
聽到周明軒的抱怨,李湛并沒有意外,
而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極其自然、又大有深意地瞥向了坐在對面的蘇梓睿。
蘇梓睿原本正在慢條斯理地品茶,
接觸到李湛這個眼神的瞬間,他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作為香港四大家族之一的繼承人,蘇梓睿的腦子轉(zhuǎn)得何其之快。
蘇家本就是靠著和勝和這種地下堂口起家的,
對于賭場、夜總會、碼頭走私這一套地下產(chǎn)業(yè)的運作,蘇家說第二,香港沒人敢說第一。
李湛明明知道周家是吃白道飯的,
為什么還要把最燙手、最需要黑道經(jīng)驗的賭場分給周明軒?
電光石火間,
蘇梓睿的腦海中閃過一道驚雷,他徹底明白了李湛的用意!
這是李湛在刻意給蘇家“遞梯子”!
蘇家一直想把資本滲透進(jìn)廣袤的內(nèi)地市場,但苦于沒有頂級的大陸政商關(guān)系作為庇護(hù)。
而周家,就是內(nèi)地最頂級的政商資源之一!
李湛故意把周明軒放在這個“力不從心”的位置上,就是為了讓蘇梓睿順理成章地出手幫忙!
一次利益分配,李湛不僅拉攏了周家,更是送了蘇家一個天大的人情——
給了蘇家一個和周家深度結(jié)盟、互通有無的完美契機(jī)!
想通了這一層,蘇梓睿心中對李湛的敬畏簡直無以復(fù)加。
這份老辣到骨子里的手腕,
翻手為云覆手為雨,把人情世故和利益交換玩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明軒,”
蘇梓睿立刻放下茶杯,微笑著接過了話茬,語氣極其誠懇,
“你如果信得過我,地下產(chǎn)業(yè)前期的人手和管理架構(gòu),蘇家包了。”
周明軒愣了一下,
“睿哥,這……”
“蘇家在香港和澳門做了幾十年的賭場和夜場,
最不缺的就是專業(yè)的疊碼仔、暗燈(抓老千的高手)和看場子的紅棍?!?/p>
蘇梓睿拍了拍周明軒的肩膀,
“我馬上從香港調(diào)一批最專業(yè)的高管團(tuán)隊過來,幫你把規(guī)矩立起來,把賬目做平。
你只需要坐在辦公室里數(shù)錢,把控大方向就行。”
“我去!
睿哥,那可太感謝了!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周明軒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困擾他的最大難題瞬間迎刃而解。
李湛看著兩人極其融洽的互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明軒,
老爺子那邊你不用擔(dān)心。”
李湛一邊給周明軒添茶,一邊緩聲說道,
“周家在國內(nèi)雖然干凈,但既然決定了要走出國門,就不可能永遠(yuǎn)不沾泥水。
海外的盤子,沒有灰產(chǎn)做潤滑劑是轉(zhuǎn)不動的。
老爺子讓你來曼谷,就是放權(quán)讓你歷練的,他比你看得透。”
李湛頓了頓,語氣變得不容置疑,
“你一會兒就給老爺子打個電話,從國內(nèi)要一批靠譜的親信過來學(xué)著管賬。
至于鎮(zhèn)場子的火力,我會讓水生和老周抽調(diào)一隊精銳貼身跟著你。
蘇家出管理,我出武力,
你這尊周家的‘大佛’,就在曼谷的地下世界安安穩(wěn)穩(wěn)地坐著。”
“明白了湛哥!
有你和睿哥保駕護(hù)航,我還有什么好怕的!”
周明軒這下徹底吃了一顆定心丸,豪氣干云地拍了拍胸脯。
大局已定,
李湛極其自然地握住了身旁蘇梓晴柔軟的手,站起身來。
“這幾天阿晴擔(dān)驚受怕,也沒好好轉(zhuǎn)轉(zhuǎn)?!?/p>
李湛沖著蘇梓睿使了個男人都懂的眼色,
“下午我陪她去湄南河邊吹吹風(fēng),買點東西。
你們倆也是初來乍到,就在會所里好好聊聊后續(xù)對接的細(xì)節(jié)?!?/p>
李湛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周明軒一眼,
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
“晚上我就不給你們設(shè)門禁了。
梓睿,你虛長明軒幾歲,又是這方面的行家,
晚上帶他去素坤逸路好好見識見識,增進(jìn)增進(jìn)感情。
所有花銷,算在我的賬上。”
“湛哥放心,一定讓明軒兄弟盡興?!?/p>
蘇梓睿心領(lǐng)神會地笑了起來。
“姐夫萬歲!”
周明軒早就按捺不住那顆躁動的心了,歡呼了一聲。
看著李湛牽著蘇梓晴離去的背影,蘇梓睿和周明軒相視一笑。
在這個陽光微斜的曼谷午后,
一個橫跨三地、牢不可破的鐵三角同盟,在茶香與笑聲中,正式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