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穿著藍紫長衫的皇子站在柳樹下。南榮青瞇眼看過去,見他臉上殘留幾分稚氣,隱隱與如今的阮折弦有七分相像。
果不其然,電影屏幕上也顯現出了標注字體,提示觀眾這個人物為“阮寶兒”。
阮寶兒時年七歲,假山旁嬉戲。
周圍無宮人侍奉跟隨,他一腳踩在柳樹的上,朝前面的人扔了把爛泥:“鉆啊,快點啊!你鉆了,我就給你奶糖吃,你不是最喜歡吃了?”
他面前站著一個與他差不多身高的女孩,南榮青見她旁邊標注“阮卿兒”,不由得眉梢微蹙。
阮卿兒明顯心智不全,她咬著手指,說話磕巴道:“哥哥給糖……要給我,也要給青青哥哥……”
“是啊,我給你,也給你青兒哥。”阮寶兒誘惑般地拋了拋手里的糖袋,“你來不來?”
阮卿兒見到那袋糖眼都直了,她咬了咬指甲,便要從阮寶兒胯下鉆過去。
阮寶兒卻是看準了時機,在中途突然坐下,壓到了阮卿兒背上。
“騎馬嘍!快騎馬!駕——駕——”阮寶兒使勁抓著阮卿兒的頭發,大笑不止,“快爬啊——小卿兒,快——”
阮卿兒疼得慘叫不止,她捂住臉,眼淚亂流:“痛……痛!不要打我!我不要糖糖了……你不要……”
阮寶兒卻仿若沒有聽聞,繼續拉扯阮卿兒的頭發。
阮卿兒的哀嚎聲越來越大,卻因此處偏僻,無一宮人注意到此處。
“爬啊……快點啊……”
那些惡笑的聲音傳入南榮青耳中,他冷眼看著面前的場景,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下的座椅扶手。
書中的確有極少的語言提到,阮寶兒幼年嬌縱任性,胡作非為。但南榮青沒有想到他竟會做出這種事情。
阮卿兒是他的皇妹,雖非一母所生,但她身體瘦弱,又明顯智力不全,阮寶兒怎能如此戲弄虐打她?
……簡直荒唐。
“住手!阮寶兒——”
下一瞬,又一道身影從旁邊沖了出來。
南榮青眼眸動了動,見他直接撲到阮寶兒身上,照著他的臉就是一拳。
“阮青兒,你敢打我!你找死!”
阮青兒與阮卿兒為龍鳳胎,相貌上卻不甚相似。大抵是阮卿兒似其母招搖皇后,而阮青兒更似其父謖惠帝。
南榮青第一眼便注意到了他那雙翠綠的瞳孔,在這皇宮之中,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的眼睛呈異色。
西域……這便是西域特征?
“哇啊啊啊——”
阮卿兒身上鮮血淋漓,她見前方兩人扭打在一起,捂著臉顫顫道:“不要、不要……打……青……哥哥……”
無人在意她的哭聲。阮寶兒手里有皮鞭,他用皮鞭的根部猛烈敲擊阮青兒的頭腦,不多時就砸出了濃血。
阮青兒也毫不示弱,他仿若未覺那般,抄起旁邊的磚頭,也不要命的往阮寶兒頭上砸。
“不許欺負我妹妹!我說了多少遍!不許欺負她!你為什么不聽!你為什么不聽!”
“呸——阮青兒,你妹就是個傻子,以后就算是和親都沒人要!你也是個臟東西!”
阮寶兒額頭滿是血,他皺著臉道:“你今日敢打我,我必要去告訴父皇!你們兩個怪物,兩個蠕蟲!父皇已經找了道士做法,就是要燒死你們!你們等死吧!”
“我們死不死,也輪不到你來說!只要父皇沒有明令殺了我們,你就沒資格說這些……滾!”
縱使身體尚未發育成熟,這兩人打起來卻也是拳拳打肉,下手狠辣。
阮卿兒在一旁跌跌撞撞地爬了起來,她見阮青兒被打得頭腦流血,也搬起巨石,猛地朝阮寶兒砸了過去。
阮寶兒早就留意著她,他瘋了一樣的爬起,突然掐著阮卿兒的脖子和她墜入深湖當中。
“卿兒!”
阮青兒見狀顧不得臉上的血漬,他跳入湖中。
湖面上水波翻騰,似是幾人在水下仍舊搏斗不止。南榮青看不到具體情況,約幾分鐘后,里面的動靜小了下來。
“唰啦”兩聲,阮寶兒率先從湖里爬了上來。
幾秒后,阮卿兒也踩著阮青兒的脊背,幾乎癱倒在了河岸邊。
“你們……”阮寶兒見到兩人,眼睛詫異地睜大。
阮卿兒似乎沒有見到他。她坐在湖邊大口喘息,待見阮青兒也要爬上來,她卻眼中陰色一閃,拿起旁邊的石頭便狂砸到了他的頭腦上。
阮青兒在湖中掙扎不止,大片血色在湖中升起,散開道道觸目驚心的波紋。
“住手……”阮寶兒踉蹌著從河邊爬起來,他眼看著阮青兒在湖中掙扎的力度小了下去,聲音驀地增大道,“你在干什么……卿兒,住手!”
阮卿兒似乎并未聽聞,她用腳死死踩住阮青兒的脖頸,直到阮青兒在水中咽了氣,她才冷笑出聲:“讓你逞能裝英雄!阮青兒,賤東西,你死了也是活該!”
話音未落,阮寶兒便瘋了一般地朝阮卿兒撲了過去。阮卿兒見到他也是大驚失色,她怔怔地看了阮寶兒幾秒,又看了眼湖中的阮青兒,連忙從地上爬起。
“我要殺了你……”阮寶兒眼中生恨,他陰惻惻地盯著阮卿兒,呢喃道,“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阮卿兒仿佛被阮寶兒這副瘋癲樣兒嚇了一跳,她慌慌張張朝后方逃去,一邊逃一邊哭叫不止。
“寶兒哥哥殺人了!寶兒哥哥殺人了!”
阮寶兒沒能追上她。
四周空寂,只有水里的浮尸還在隨著水波上下漂動。
阮寶兒愣了半晌,這才挪動腳步走過去。阮青兒的尸體冰涼徹骨,他把他從水里拖出來,似木偶一般緊緊抱住了他。
“青兒,青兒……”
隱隱的,有細微的啜泣聲從他咽喉中流出。
阮青兒涼透的身體里有紅線垂落,南榮青看過去,不由得視線一僵——他胸口處正掛著阮寶兒的那塊暖玉。
在宮人趕來之前,阮寶兒將阮青兒的尸體再度推入冰湖當中。
那塊寶玉被他扯了下來,阮寶兒將它戴到了自已脖頸上。
他仿若無事發生般走回梧桐宮,將一切告訴了沐陽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