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折弦見狀才稍稍放心,他似乎心情不錯,拉著南榮青便快步走到了桌案旁。
“沈算算,今日我按照你說的把題目呈了上去,沒想到……”他刻意壓低嗓音,又悄悄給南榮青掌中塞了塊金元寶,“陛下竟真的賞賜我了,現在我的地從三塊變成了八塊!”
他字里行間頗有沾沾自喜的味道。南榮青見他如此,也揚唇笑道:“殿下,你如今可信我了?我說了不會害你,便不會弄虛作假。”
“信了信了。”阮折弦連連點頭,“本王剛剛都把金子賞你了,能不信你嗎?只是……你怎么知道陛下會喜歡這樣的題目?”
南榮青早有說辭,他開口道:“我雖人不在皇宮,但江湖上有關的秘聞倒是聽說了不少。關于當今圣上的,我也略知一二。”
“真的?”阮折弦一聽也來了興趣,他眼睛轉了轉,湊近南榮青道,“你知道什么秘聞?說給本王聽聽,本王賞你。”
“殿下,這些事都屬機密,可不是一點金銀財寶就能交換的。”南榮青開口道,“除非……”
阮折弦抬眼:“除非什么?”
“除非殿下能夠真心待我,把我真正當成你的人。”他面上的笑臉面具依舊揚著唇角,配上略彎的丹鳳眼,倒有幾分循循善誘的味道,“畢竟只有殿下對我真心,我才能對殿下忠心。”
阮折弦聽后眉梢稍挑,他瞳仁濃黑,混著翻滾的夜色,其間模糊不清。約莫兩秒,他便若有所思般單手按住了南榮青的笑臉,在那一瞬間,面具表面的冰涼便順勢滲入他掌內。
“我昨夜邀請你,你說你要當個俠士,四海為家。怎么,今日你的志向就變了?”
“昨夜殿下懷疑我,我當然不敢留下來。”南榮青動也未動,視線卻直直地看入了阮折弦眼內,“今日殿下給了我解藥,我就知道,殿下是個守信用的人,可以深交。”
阮折弦聞言頓時笑了起來,他指尖用力,扣緊眼前這張笑臉白面,慢慢將它從南榮青臉上摘下。
“你倒是小心謹慎,知道留個后手。”阮折弦見到南榮青白凈的臉龐,心情甚是不錯地將手里的面具拋了拋。
“你信我,可就是信對人了。本王從不做背信棄義之事,以后有我一口飯吃,就有你一口粥喝,定不會虧待了你。”
畫大餅這事無論是在什么時代都不過時,南榮青自然也不會當真。他正要象征性地道謝,阮折弦卻又湊近了過來。
“所以秘聞是什么?”
南榮青:“……”
“殿下這么心急干什么?既然是秘聞,就要小心隔墻有耳,被別人聽了去。”南榮青故意遮掩,他開口道,“你今日的文章寫的如何了?拿過來給我看看。”
阮折弦聞言眼中亮光閃過,他忙轉身將桌案上的幾張紙拿了過來,遞到了南榮青手上:“你可是要幫我改?這些都是我寫好的,你看看如何。”
南榮青見到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跡,眼中詫異一閃而過。
這阮折弦今日剛被打出了內傷,沒想到一個下午的時間,他竟帶病寫了這么多字出來。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這上面三張紙都是我讓沈棍棍寫的,你瞧瞧寫的怎么樣?沒什么問題我就把它們全抄上去。”
阮折弦瞧著這一沓子紙也甚是滿意,他語罷又從案上拿了十幾張紙出來,也堆到了南榮青面前:“這是我出錢讓那些落榜秀才寫的,次是次了些,但字數足足的。你也瞧瞧。”
南榮青:“……”
他翻了翻手里的紙張,語氣不明:“你都是找人代寫的?”
“是啊。”阮折弦頗為自得,“就花了我一兩金子,可劃算了。”
南榮青:“……”
“你就不擔心陛下發現?你這可是犯了欺君之罪。”
“他可呆了,定然發現不了。”提到阮兒青,阮折弦冷嗤一聲,面上嘲諷之意不掩,“不必在意。”
南榮青:“……”
“呆?”南榮青看著紙上的文字,似是隨口一問,“怎么個呆法?”
阮折弦也來了興致,他把南榮青拉過來,壓低聲音道。
“我告訴你,今日我去皇宮,見到了陛下的那個皇后。這天下誰人不知,他最喜愛她?但好笑的是……咱們這一國之母不僅出身青樓,還是個男的。”
“男的?”南榮青指尖頓了頓。
他剛見到娥霸霸時,的確對他的身高產生過懷疑。謖國女子的平均身高在一米六五左右,而娥霸霸卻是差不多與他平齊——他至少有一米八。
加之他那一身的蠻力……
思及此處,南榮青表情微妙。他在宮中從未聽人提起過娥霸霸的真實身份,記錄冊上顯示的內容,也表明她是女子。
竟真是個男的?
南榮青眉頭擰了擰,問道:“你怎么知道他是男的?陛下同你說過?”
“他把這件事藏的像寶一樣,怎么會對我說?”阮折弦嘴角露出冷意,他諷笑兩聲,在南榮青耳邊輕聲道,“是我今日在宮中,自已摸出來的。”
南榮青:“……”
摸。
他竟然真的摸了娥霸霸。
阮折弦見南榮青表情詭異,繼續道:“你可別不信,真是我親自動手得出的結論。那時候后宮的宮女太監打成一團,我趁亂進去,伸手就掏了他的*。”
南榮青:“……”
“你是不知道,娥霸霸氣得要死哈哈哈哈……還有那個狗皇帝,他真以為我是冤枉的呢,還給我找御醫……”阮折弦笑得眼角發紅,“讓這惡霸之前坑害我,這下也是遭報應了咳咳咳!”
南榮青冷眼看過去,見阮折弦捂住腹部,顫顫巍巍地坐到了座椅上:“……就算挨了兩拳,我也解氣了。”
南榮青:“……”
阮氏贏學。
這會兒阮折弦估計又覺得自已贏麻了。
“殿下,我看你這內傷不輕,下次還是謹慎行事為好。”南榮青語句中意味不明,“陛下寵愛皇后娘娘,倘若今日他信了皇后的話,你恐怕又要被扔去大獄了。”
“呵……富貴險中求,本王才不怕這些。”阮折弦倒是硬氣,他說著,眼皮掀起,似笑非笑地看向南榮青,“況且陛下這個薄情人,似乎現在……也變得格外有意思呢。”
南榮青:“……”
“再有意思,那也是陛下。”南榮青面上平靜無波,“代王殿下,你還嫌之前的教訓不夠?”
“呵……”阮折弦只是冷笑,他捏住盤里的葡萄,慢慢撕著上面的表皮,“反正我是贏了這一局,你就算不信也沒用。”
南榮青:“……”
“殿下,你開心就好。”南榮青從來不與傻子爭高低,更何況還是這種沒風度的事。
有傷文雅。
阮折弦余光瞥著他,他見南榮青當真拿著紙張去旁邊閱讀,指尖扣了扣桌面,又擠到了他身邊。
“本王還有個八卦要告訴你,你聽不聽?”
“……”南榮青正看著手里的研究報告,準備借機篩選一波寫論文的種子選手。
阮折弦卻是話一段接著一段,全然沒有歇息的意思,也最是容易擾人心神。
南榮青嘆氣一聲,道:“殿下,你還是安靜點……”
他剛張口,阮折弦便把手里的小碗伸到了他面前。
“吃不吃?大葡萄,我自已在果園種的。”
南榮青抬眸看了他一眼。阮折弦瓷白的臉上笑意盈盈,他眼角殘留微紅,弧度卻是漂亮,清清透透的,裹著貌似小孩般細碎的光。
……兔子。
這就是時冕在小說中描繪的,所謂的大白兔?
南榮青心想這兩者毫不相關,他放下手中的紙張,也捏了個葡萄出來。
阮折弦一看他這樣子,就知道他是在默許。
他笑道:“就是咱倆初次見面那個茅草屋,你知道吧?我把李種樹帶回來的時候它還好好的呢,沒想到一晚上過去,那邊都燒成灰了。”
這事南榮青早已知曉,便沒有搭話。
“我走的時候記得那邊也沒有別的人。但是——”阮折弦看了眼四周,低聲朝南榮青道,“今早我去那邊,發現了十八具尸體,全是女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