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晦的嘲諷鄙夷之意從大臣眼中閃過,他們站直身體,并未將視線再停留在阮折弦身上分毫。
以男子之身供于榻上,求人愛憐。
阮折弦當真是不知羞恥。
那些暗暗流動的譏諷被阮折弦盡收眼底,他面上表情不變,走出兩步向南榮青行禮:“臣在。”
“朕昨日已派人查明了真相。阮愛卿誤入昶幸廊乃受人蒙蔽,并無私心。”南榮青開口道,“即日起,恢復其代王身份,暫管京城三郊,并賜黃金萬兩,且當彌補。”
朝中之人聞言皆臉色大變。
從前阮兒青封阮折弦為代王,那也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官職,掛個空名頭。
沒想到如今他不僅賞賜阮折弦黃金,還將京城三郊的管轄權交給他……雖說那三處地理位置偏僻,但也是在皇城周邊,天子腳下,日后他若再得寵,阮兒青豈不是要再分割其余的勢力給他?
一時之間,朝堂之中人人心思各異,都暗暗打量著周圍人的臉色。
阮折弦似乎是也沒想到南榮青會這么大方,他一邊懷疑著那三個地方是否有貓膩,一邊低頭謝恩:“謝陛下,陛下圣明。”
“嗯。”南榮青看著他,又問了一句,“朕昨日問你之事,你可有了結果?”
阮折弦聲音不變:“臣已有結果。”
“行,下朝后來御書房。”
此話一出,朝上大臣的臉色更加微妙。
阮折弦無疑也感受到了涌在他們之間的暗流,他抬起頭,冷冷與他們對視一眼,狀似平常般再度朝南榮青謝恩。
“除此之外,朕也收到了其余朝臣送上的奏折。今日酉時,朕會派人將反饋送到你們府中。回答優者,朕有重賞。”南榮青道,“各位愛卿可還有別的事?”
南榮青這番話說的模棱兩可,也未定下優劣的標準。
安鵪站在前方,他眼睛轉了轉,開口問道:“陛下,若是我等言辭有誤,回答的……一般般呢?”
“一般般,就是劣等。”南榮青言簡意賅,“罰。”
“……”安鵪嘴上胡子抖了抖,“那……”
“行了,朕今日頭痛,這些事情明日再說。”南榮青不用想就知道安鵪要問什么,他心里記掛著論文的事,找了個借口便要回去,“退朝。”
語罷,他不等眾朝臣反應過來,直接轉身離開。
南榮青離開后,朝上眾人都默默收回目光,逐一走出聽政殿。
阮折弦走在前面,他不知在想些什么,眉間陰郁色顯,甚至隱隱有幾分有些憂心忡忡。
“代王殿下。”
身后傳來一聲聲響。阮折弦聞聲腳步未停,他只是眼珠微轉,待見到來人,眸中寒光掠過,裹上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氣。
“安大人。”他語氣平淡。
“代王殿下,近些時日可好?小女前段時間受了驚嚇,高熱時仍喊著你的名字……”安鵪走近阮折弦,笑道,“唉,當初你們也是一樁好姻緣。若非當年娘娘去的早,說不定還能看到你與小女的婚事……”
阮折弦嘴角噙著淺笑,盯住安鵪不言不語。
當初他與安鵪密謀造反,本是形勢不錯,卻沒想到這老鵪鶉臨陣脫逃,又轉投敵營,害得他一敗涂地。
如今不過是見他阮折弦稍稍有點起色,這個老東西便又急著來拉攏他。
讓安妤妤嫁給他,嫡女安妖妖嫁給阮兒青當貴妃,主打一個兩頭都不得罪……這老東西算盤簡直打得不要太響。
“安大人,我剛從大獄出來,見不得紅,一見就犯惡心。”阮折弦聲音輕,甚至有幾分病氣纏身的虛浮,“紅事怕是辦不了,但白事,我倒是愿意出一份力。”
安鵪聞言面色一凜:“代王殿下,你這是何意?”
阮折弦唇角勾了勾,他照著安鵪的屁股就是一腳,直接把他踹的從高階上摔了下去,一連滾了十幾圈。
“腌臜貨,你也配當我的老丈人,不要臉的東西。”阮折弦甩下衣袖,冷嗤出聲。
后面隨行的官員見狀都瞪大了眼睛。
“阮寶兒——你放肆!”其中一官員指著阮折弦怒斥道,“現今還在皇宮之內,你怎敢公然欺辱朝廷命官?!你還有沒有把陛下放在眼里!”
“陛下把我放在眼里,難道還不夠?”
阮折弦踢完之后心中也暗暗懊悔,覺得自已莽撞。但如今見官員斥責,他也面色一狠,繼續裝腔作勢。
“我乃陛下皇叔,論輩分,論資歷,豈是爾等可以直呼姓名的?安大人剛剛不過自已腳滑摔了一跤,我拉扯不及,難道這就是你們污蔑我的理由?”
“你、你……”這些官員知道阮折弦一貫蠻橫不講理,但沒想到過去這么久,他這脾氣還是一點沒改。
現在可不是謖惠帝時期,沐陽公主也死了好幾年了!這個混賬玩意兒……
阮折弦看著這些人陰晴不定的嘴臉,冷笑道:“你們若是覺得我勢單力薄便可隨意欺辱,那也可以,我們去見陛下,去看看他是否會幫……”
“哎呦,代王殿下!代王殿下!”
說話間,一道尖細的嗓音便從人群中傳了出來。眾人臉色大變,他們忙轉過頭,見小德子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
阮折弦見到他也是脊背一僵。
“代王殿下,幸好你沒走遠,陛下剛剛發了好大一通火,正要找你呢!”小德子擦了擦額角的汗,焦急道,“你快和奴才走……再遲就來不及了!”
阮折弦一看小德子這副模樣,心臟也涼了大半。
那張白紙上的內容他本欲好好寫,奈何更深露重又太困,寫著寫著內容就變了模樣。他早上睜眼看到時,也覺得頭腦嗡鳴,預感自已死期不遠了。
周圍的官員也正探究般地往他們身上看,阮折弦面上倒是繃得住,他暗暗攥緊拳頭,朝小德子溫溫笑道:“我也正想去找陛下,一起去吧。”
小德子無疑也看到了摔到下方的安鵪,他眼中神色怪異,卻沒多問,只是帶著阮折弦便往御書房走去。
待后方的人遠去,瞧不見身影,阮折弦方才將手里的銀錢塞入小德子手中。
他輕聲問道:“陛下可是看了我的文章?”
小德子倒是上道,他將銀錢收下,咳嗽一聲:“陛下看了好多大人的,說他們寫的都是屎。”
阮折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