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越來越冷，‘逢燈’生意冷清過一段時日。
可隨著年關(guān)將近，來買花燈的人卻又多了起來，常姑姑接連好幾日都在鋪子里撥算盤，笑得眉毛都快飛起來了。
聽著外邊又傳來馬車停下的動靜，那臉上的笑容喲，根本就止不住。
一聽這聲音就知道來的是架大馬車，什么人家能坐大馬車啊？那必須得是家里非同一般的，這樣的客人上門，可不會只買那么一兩盞花燈，指不定吶，又是個大買賣呢！
這買賣她得親自上。
常姑姑整了整衣裳，從柜后臺走出來，揚著大大的笑容迎出門去。
可剛走到門口，她往前邁的步子就往后退去，臉上的笑容落下一瞬間立刻又揚了起來，蹲身行禮：“民婦見過林大人，不知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yuǎn)迎，請大人恕罪。”
林棲鶴示意左立上前把人扶起來：“常姑姑免禮，我來送年禮，勞煩姑姑給蘭燼姑娘遞個話，我?guī)е嗽谀沁呎诱T等著。”
常姑姑腦子轉(zhuǎn)得飛快，應(yīng)得也快：“是，勞大人稍候。”
林棲鶴輕輕點了下頭，轉(zhuǎn)身離開鋪子。
他前腳剛走，壓著嗓門的說話聲就從四面八方傳來，剛剛還安靜得仿若無人的鋪子頓時熱鬧起來，個個神情興奮，甭管認(rèn)不認(rèn)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探著了什么不得了的秘辛。
還有個膽子大的踮著腳尖扒住門框往外看，很快又小跑著回到人群中興奮的告知：“兩車，兩大車，都堆起來了！”
一眾人眼睛更亮了！
什么樣的關(guān)系才會送年禮？就說那些世家大族，通常都是關(guān)系極親厚才會在年前就開始走動，而且，也不會送這么多！
就這，誰能說林大人和蘭掌柜的關(guān)系是假的！
不過……
一眾女子互相對了對眼神，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自已想說的話：五皇子和蘭掌柜的傳言才傳開，林大人就來送年禮了，要說這毫無關(guān)聯(lián)，誰信吶！
蘭燼聽著這消息也很意外，她現(xiàn)在雖然基本可以確定林棲鶴不是四皇子的人，可還沒探出來他是誰的人，對他的信任有限。
以林棲鶴的城府，應(yīng)該也不會因為一個魏家的案子就對她放下戒心，怎么突然就上門來了？
還是親自來送年禮。
就好像是……
“無論是為什么而來，于我都有利。我去換身見客的衣裳，常姑姑，你去請客人進(jìn)來看茶，照棠，你去收年禮。”走了兩步，蘭燼又叮囑：“是貴客，客氣些。”
兩人應(yīng)是。
馬車停下，門正好打開，誰也沒讓誰等。
林棲鶴只看門口兩人的態(tài)度就知道了蘭燼的態(tài)度，不必提前說明，對方也知道要怎么做才于兩人最有利。
待林棲鶴步下馬車，常姑姑伸手相請：“大人，我家姑娘有請。”
林棲鶴大步往里走去。
照棠則走向押車的另兩人，抱拳行武士禮：“我叫照棠，不知兩位如何稱呼。”
彭蹤和左立抱拳回禮，自報家門。
他們對照棠自然了解，尤其是那好身手，彭蹤都追不上。
當(dāng)然，他們態(tài)度也都極好，說不定以后還要共事呢！
兩大車的東西，光是往里搬就要好一陣，照棠趕緊叫人來幫忙。
堂屋內(nèi)，常姑姑奉了茶：“姑娘在家穿得自在了些，去換身衣裳就來，勞大人稍候。”
“不急。”
話音剛落，就見蘭燼出現(xiàn)在視線內(nèi)。
林棲鶴起身，看著內(nèi)穿一身齊紫衣裙，外披白色蓮蓬衣的蘭燼走近。
這是兩人第一次正式見面，無論是姿態(tài)還是心里互相都很鄭重。
蘭燼福身行禮：“蘭燼見過林大人。”
林棲鶴伸手虛扶：“是我來得冒昧，見諒。”
兩人相對而坐，蘭燼笑道：“雖然確實有些意外，但我相信林大人一定有這么做的原因。”
在防備心重的人面前，彎彎繞繞的只會更不得她信任，所以林棲鶴選擇單刀直入。
“得知五皇子今日來尋你，我覺得有些古怪。四皇子一黨雖然損失慘重，但珍賢妃仍是珍賢妃，只是閉門思過，連名號都沒摘，可見圣心仍在。而四皇子一黨真正的核心，實則就是珍賢妃，所以就算四皇子不在京城，消息也必然比五皇子更靈通。如今連五皇子都知道你的價值所在，對你動了心思，沒道理四皇子一黨卻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
蘭燼輕輕點頭附和：“我也覺得這事有古怪，四皇子黨若只有這點本事，不可能廢得了太子。”
她是廢太子的人？林棲鶴心里記下一筆，接著道：“后來我得知五皇子今日進(jìn)宮見了德妃，之后才去找的你，我便找理由進(jìn)宮查探了一番，雖然沒有實際證據(jù)，但是基本也能確定個八九不離十。后宮爭斗，你在我身邊有人，我在你身邊也有人，就看誰的手段更高，今日這一局，顯然是德妃被珍賢妃算計了。”
蘭燼立刻接過話來：“是珍賢妃先查到了我的底子，把這消息透露給了德妃，再經(jīng)由德妃之口告知五皇子，讓五皇子來接近我。德妃母子是看上了我掙錢的本事，想也給自已找個錢袋子。而珍賢妃，卻是沖你來的。”
林棲鶴端起茶盞向她致意。
蘭燼端起茶盞卻未喝，而是循著這思路繼續(xù)往下說：“這次你雖然把自已摘出來了，但你確實做了引爆這一系列事情的引子。珍賢妃是個厲害角色，她已經(jīng)對你起了疑，所以她設(shè)計五皇子來打我的主意，為的是看你的反應(yīng)，也借此看看我們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如果你不理會，那她肯定會有動作，絕不會讓我落到五皇子碗里，成為他的助力。如果我和你真是那種關(guān)系，五皇子這么做就是在打你的臉。以你表現(xiàn)出來的性子，你絕不會善罷干休。只要你針對五皇子，四皇子恢復(fù)元氣的這段時間，五皇子就無法坐大。真是，好算計。”
林棲鶴笑了，不愧是能以女子之身帶著‘逢燈’走到今天的蘭掌柜，知道背后是誰，她就把珍賢妃那點算計全推斷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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