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夏風是如何做空的,劉軍不是很清楚,但是力拓集團的實力,他還是有所耳聞的。不行,必須要跟王縣長匯報,偌大的力拓集團都栽到夏風手里了,他要是想整頓財政,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那個,夏書記,您今晚有時間么,剛才王縣長還說,您都來了好幾天,一直也沒機會給您接風洗塵,正好明天周末,今晚小酌下也不算違紀。”
夏風沒急著回話,目光輕輕掃過墻上的勛章,平靜開口:“若是為了財政局的事情,飯就不必吃了。你可以轉告王懷安,這次是審計小組,若是他再執迷不悟,下次來的就是紀委的人。”
“是,是,我知道了。”劉軍連忙點頭。
夏風把文件遞給了劉軍:“給你一天時間,重新整理計劃書。”他頓了頓,語氣輕淡,卻分量極重:“之前力拓集團想腐蝕我,用了不少手段,豪車、現金、海外賬戶都擺到我面前,我沒碰,直接移交紀委。說起來,我跟紀檢口的不少同志都有些交情,若是咱們縣有人想去喝茶,我可以牽個線。”
劉軍猛地一震,眼睛都瞪大了。
再看那枚七一勛章,他瞬間全懂了,眼前這人,是真敢碰硬、真守底線、真不怕事的主啊!
之前那點敷衍、試探、想糊弄過去的心思,一下全沒了。劉軍態度當場就變了,從“傳話試探”變成了“真心敬畏”。
劉軍腰桿不自覺彎了彎,語氣誠懇得多:“夏書記,我明白了。是我們糊涂,碰了高壓線。您放心,我回去馬上轉告王縣長,資金立刻追回,絕不拖延,絕不隱瞞,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
夏風點頭:“整改到位,這事就止于審計。要是陽奉陰違,下一次,就不是這么客氣了。”
“是,是,我懂!”劉軍不敢多待,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走出宿舍門,他后背已經濕透。
這一趟,他沒談成條件,卻被一枚勛章、一句話,徹底敲醒了。
劉軍一出職工宿舍,腳步都比來時沉了不少,臉上那股慌慌張張的勁兒沒了,多了一層說不出的凝重。他一路快步趕回縣政府,連電梯都沒等,直接爬樓梯沖上王懷安的辦公室。
一推開門,王懷安立刻起身迎上來:“怎么樣?見到夏風了?他什么態度?”
劉軍喘了口氣,先搖了搖頭,又沉聲道:“縣長,見到了,但是……情況比我們想的要麻煩。”
王懷安眉頭一擰:“麻煩?他非要鬧個魚死網破不成?”
這一刻,王懷安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找人滅口……
“不不,不是。”劉軍頓了頓,語氣都變了,“我去他辦公室沒找到人,追到他職工宿舍了。一進門,我就看見墻上,正中間掛著七一勛章。”
“七一勛章?”
王懷安整個人一僵,手里的茶杯蓋“當啷”一聲磕在杯口,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黨內最高榮譽,全縣獨一份,這種人,根本不是用錢、用關系、用周旋能擺平的!
若是他真在長樂縣出什么“意外”,那肯定會掀起軒然大波!
“對,他說是做空力拓集團,有關部門頒發的。”
力拓?
這個事情,王懷安是清楚的。當時有人利用輿論把力拓集團釘在恥辱柱上,再借用船舶業內的風波,利用資金在資本市場上攪動風云,王懷安暗暗感嘆過,這副手筆。
他怎么也沒辦法把這件事跟夏風聯系在一起,夏風在他眼里就是個沒什么背景的土鱉,來長樂縣當這個一把手,純粹就是得罪了上面的人,過來頂鍋的。
卻不曾想,就是因為這個夏風,力拓集團在短短幾十天的時間里,嚴重縮水。
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用腳指頭也能猜到,夏風背后是有團隊的。自已這點道行,真跟夏風碰上,那一點懸念都不會有的。
“他還說什么了?”
劉軍道:“我跟他提財政局的事情,若是能資金追回、內部整改自然是最好的。他當時說,飯就不必吃了,關于財政局的事情,這次是審計小組,便是留有余地了,若是他再執迷不悟,下次來的就是紀委的人。”
王懷安癱坐在椅子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喉結動了動,卻始終沒開口。
連那種級別的資本圍獵都敢硬剛,眼睛都不眨一下,那李美芝這點違規吃利息的小動作,在夏風面前,簡直跟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
劉軍看著王懷安的臉色,輕聲道:“縣長,這人底線硬得很,根本油鹽不進。七一勛章不是白拿的,他是真敢動真格的。要不咱們還是……”
王懷安閉了閉眼,長長吐出一口氣,聲音都啞了:“我知道了。”
他原本還想著,能拖就拖,能抹就抹,實在不行再私下勾兌一下。
現在徹底明白了,夏風這是敲山震虎,也是最后通牒!
“你去告訴李美芝。”王懷安聲音冷硬,帶著絕望,“除了把融海的資金轉回來,利息也要全部上繳,一分都不能少!”
劉軍點頭:“明白。”
“還有,”王懷安揉著眉心,疲憊不堪,“讓她自已寫檢討,主動到審計組配合核查,該認的認,該擔的擔。別抱任何僥幸。這一關,只能認罰整改,想躲,躲不掉了。”
“是,我這就去。”
“等等!”王懷安點了根煙:“夏風那邊,你還得去。就說我愿意配合審計整改,補貼資金立刻全額追回,利息全部上繳!但是……求他高抬貴手,別把事情鬧到紀委!就當是一次工作失誤,我親自給李美芝處分,內部整改!”
縣委辦主任劉軍心頭一震,立刻領命:“是!我馬上去,一字不差把您的意思傳達到!可要是夏書記那邊態度堅決,我該怎么辦?”
“不會,他既然能讓你去宿舍看到七一勛章,就不會拒絕的。你注意語氣,一定要把事情按住。實在不行,我再親自去求他。”王懷安揮揮手,看著窗外陰沉的天,只覺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