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風指尖摩挲著冰冷的文件袋,眼底閃過一絲篤定。
有了這份鐵證,扳倒江春杰便有了十成把握。他剛拿起手機,準備提前部署,手機先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市委書記,這個時間點的來電,絕非常規事宜。
夏風深吸了一口氣,接起電話:“書記,我是夏風。”
“夏風,有個緊急人事安排,提前跟你通個氣。”
市委書記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又透著不容置疑,“省里剛下來的意向,經老領導舉薦,組織研究決定,破格提拔你為長樂縣縣委書記,后天就走調任流程?!?/p>
長樂縣?
夏風心頭瞬間一沉,瞬間想到了什么。
長樂縣是全國有名的深度貧困縣,縣財政入不敷出是常態,債務窟窿高達十幾個億、名聲矛盾堆積,歷任干部去了都束手無策,是個徹頭徹尾的爛攤子。
比貧困更致命的,是縣里的青溪大壩,這座承擔著全縣灌溉、防洪的核心水利工程,早在一年前就被多家新聞媒體曝光,工程偷工減料、壩體開裂滲水、鋼筋密度不達標,滿是致命質量問題,汛期一到就岌岌可危,隨時有潰壩風險,一旦決堤,下游十幾個村落、數萬百姓都會遭遇滅頂之災。
曝光后,省里曾下達整改通知,卻因資金短缺、利益糾葛,始終無人能解,新聞熱度過去后,這件事便成了懸在長樂縣頭上的一把利劍。
夏風從縣長破格升縣委書記,在外人看來是天大的提拔,是江家給的甜頭,可知情人都清楚,分明是江家嗅到了危險,這是要把他遠遠發配到貧困縣,讓他整日圍著脫貧、維穩打轉,自顧不暇,再也沒精力追查江家的罪證。
這一切,不過是江家的一句話而已。
一場明升暗貶的戲,就能把夏風徹底困死在泥潭里。
“我明白,服從組織安排?!毕娘L語氣平穩,聽不出絲毫情緒,淡淡應下。
掛了電話,夏風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江春騰,神色依舊沉穩。
江春騰急忙追問:“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被人發現了?”
夏風搖了搖頭,將調令的事輕描淡寫告知,末了看著他,語氣堅定:“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冒險。調令我接了,但江家的賬,該算還是要算。你按原計劃隱藏好,不要露出任何破綻,剩下的事,交給我。”
江春騰呆愣愣地看著夏風平靜的側臉,一時分不清他是妥協,還是另有盤算。
夏風要破格調任長樂縣縣委書記的消息,不到一日便傳開了。
有人羨慕他年紀輕輕就跨級提拔,仕途一路高歌。
有人看破不說破,暗自搖頭,深知這是江家的流放之計,夏風這一去,怕是再難從貧困縣脫身,甚至極有可能都挺不過這個汛期。
江家的親信們更是暗自竊喜,紛紛向江春杰道賀,覺得江家這次算是有驚無險了。
辦公室里,江春杰坐在辦公桌后,聽著親信的匯報,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
“夏風那邊很順從,已經開始交接原崗位工作,還主動去相關部門調研長樂縣的情況,看樣子是認命了?!庇H信低聲說道。
江春杰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神色自得:“他不敢不認,給他提拔,是給足他體面,真要跟江家硬碰硬,他連活路都沒有。長樂縣那個爛攤子,足夠他忙得焦頭爛額,再也沒心思管不該管的事。”
他壓根沒把夏風放在眼里,自已身居高位,父親又曾經聲名赫赫,門生故吏遍布,夏風一個基層干部,就算有幾分本事,到了貧困縣,也翻不起任何浪花。
他當即吩咐親信,清理一些無關緊要的痕跡,至于核心罪證,他篤定夏風碰不到,也沒精力碰。
而遠在京城的江家老宅,臥病在床的江老爺子,聽聞夏風乖乖接下調任,一直緊繃的神色終于舒緩了幾分。
他躺在病榻上,叮囑前來匯報的江家人:“盯緊夏風,別讓他?;樱瑒毡刈屗磿r赴任。只要他去了長樂縣,江家就安全了,后續的事,你們應該知道怎么做?!?/p>
他一生算計,深知斬草要除根,用長樂縣困住夏風,是最穩妥的辦法,既不落人口實,又能徹底消除隱患。
后面隨便找個契機,就能不落痕跡地收拾夏風。
與此同時,夏風這邊,全程表現得毫無異樣。
他當著所有同事的面,謙遜表態,稱自已會珍惜組織給予的歷練機會,扎根長樂縣,帶領百姓脫貧攻堅。
他有條不紊地交接工作,主動查閱長樂縣的貧困數據、產業現狀,甚至抽時間實地走訪,一副一心撲在基層、徹底服從安排的模樣。
沒人知道,在這看似平靜的表象下,夏風早已啟動了收網計劃。
他趁著調任前的空檔,連夜將江春騰提供的加密證據逐一核實、補全鏈條,避開江家掌控的所有地方渠道,通過專屬隱密線路,把完整鐵證直接遞往中央紀檢監察部門。
同時,他安排心腹專人二十四小時保護寧偉,將其轉移至安全地點,杜絕江家事后滅口的可能,確保污點證人萬無一失。
一切部署妥當,夏風看著桌上長樂縣的地圖,眼底沒有絲毫迷茫,反倒滿是篤定。
江家以為用一場提拔,就能把他發配困死,以為這樣就能高枕無憂,殊不知,這恰恰是夏風想要的結果。
他假意順從,不過是將計就計,讓江家放松所有警惕,露出全部破綻。
等他踏上長樂縣的土地,便是江家覆滅之時!
身居高位的江春杰,江老爺子的畢生算計,終究會在鐵證面前,化為泡影。這場權謀對弈,勝負早已注定。
夏風只身踏入長樂縣委大院,連個接行李的人都沒有。
樓道里的干部遠遠看見他,要么低頭繞道,要么扎堆竊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他耳朵里:“就是那個被發配來的書記?”
“看他能撐幾天,長樂這地方,可不是外人能站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