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一出。
安靜的教室里就像是響起了一記悶雷。
全班同學的表情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前排的顏琳瞪大了眼睛,后排的李浩連手里的圓珠筆都掉在了地上。
站在蘇航天身邊的姜若水,原本清冷的臉龐,“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她死死咬著下唇,手指緊緊捏著校服的衣角,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鉆進去。
這可是課堂上啊!
老鄭剛喝進嘴里的茶水,差點直接“噗”地一聲噴在了講桌上。
“蘇航天!你特么……”
老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航天的鼻子就要開罵,“我是讓你講講最近的學習心得!!”
老鄭的怒吼聲像一盆冰水,瞬間把蘇航天從前世的幻境里澆醒了。
他眨了眨眼,看清了眼前的黑板和粉筆灰,還有下面幾十雙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的眼睛。
這位反應極快的王牌飛行員,大腦在零點零一秒內瘋狂運轉。
“我愿意……”蘇航天面不改色,甚至眼神變得更加清澈和大義凜然,他故意拖長了尾音,大喘氣地接上了下半句。
“……分享我的學習心得!”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蘇航天仿佛沒察覺到氣氛的詭異,他轉過身,一本正經地看向臺下的同學。
“老師,我不僅愿意分享,我還要在這里,特別感謝一個人。”
他停頓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身邊的姜若水。
“我要感謝姜若水同學。”
姜若水猛地抬起頭,紅著臉狠狠地瞪著他,那眼神仿佛在說:你還要胡說八道什么?
蘇航天迎著她的目光,聲音洪亮:“我要感謝姜若水同學平時做題時,那端正的坐姿!”
全班同學又懵了。
“實不相瞞,我以前上課總愛睡覺,學習沒有動力。”蘇航天聲情并茂地開始胡編亂造,“但是自從姜若水同學轉到我們班,每當我上課犯困、想要放棄的時候,我只要一抬頭,就能看到她那筆挺的后背和專注做題的神態!”
“那種對知識的渴望,那種毫不懈怠的端正坐姿,給了我極大的精神鼓舞!”蘇航天越說越起勁,甚至還揮舞了一下拳頭,“是她,讓我重新燃起了學習的斗志!所以,我愿意分享這份心得,大家只要多向優秀同學學習,成績一定能提高!”
短暫的錯愕之后。
“哈哈哈!”
全班的哄笑聲,快掀翻屋頂。
“臥槽,老蘇你真牛逼!看個后背都能看出精神鼓舞來!”
李浩在下面拍著桌子狂笑,“你那叫精神鼓舞嗎?你那就是饞人家身子!”
班里的男生們跟著起哄,女生們捂著嘴偷笑。
大家都覺得蘇航天是為了化解剛才的口誤,在臺上故意耍寶。
畢竟,一個二模考倒數第一的學渣,能分享什么學習心得?分享怎么在上課時睡得更香嗎?
姜若水站在旁邊,聽著這通胡說八道,羞憤交加。她偷偷把腳挪過去,在蘇航天的球鞋上狠狠地踩了一腳。
蘇航天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但臉上依舊保持著那種大義凜然的微笑。
“砰!砰!砰!”
講臺上,老鄭拿起黑板擦,重重地敲擊著黑板,震得粉筆灰到處飛。
“都給我閉嘴!安靜!”
老鄭黑著臉,一聲怒吼壓下了全班的哄笑。
他瞪著臺下的學生,冷笑了一聲。
“你們笑什么?!覺得很好笑是嗎?”
老鄭拿起那張被茶水濺到的成績大表,抖了抖:“你們以為他是在臺上嘩眾取寵?你們以為他沒有資格分享學習心得?”
老鄭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全班,聲音猛地拔高。
“我告訴你們,他比你們在座的絕大多數人,都更有資格!”
老鄭低頭,看著成績單,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
“蘇航天!語文115!數學138!英語132!理科綜合267!”
“總分……652分!”
老鄭的聲音在教室里回蕩,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激動。
“全班第二!”
“全校……第十!”
這幾個數字砸下來,整個高三(3)班瞬間像被按了靜音鍵。
剛才還在狂笑的李浩,嘴巴張得老大,笑聲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他呆呆地看著臺上的蘇航天,腦子里一片空白。
652分?
全校第十?
李浩感覺自已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背叛。
這感覺就像是說好了一起當學渣,說好了一起去網吧包夜,結果你小子每天晚上偷偷在被窩里打手電筒做黃岡密卷?!
狗賊啊!
班里的其他同學也都石化了。
所有人都用一種活見鬼的眼神看著蘇航天,一個多月前這個連四百分都考不到的吊車尾,現在居然殺進了全校前十?
是抄的吧?
但又能找誰抄的出這些成績呢?
而站在蘇航天身邊的姜若水,此時也忘記了剛才的羞憤。
她偏過頭看著身邊這個嘴角掛著淡淡笑意的少年,輕輕張著小嘴,清冷的眼眸里寫滿了不可置信。
她知道蘇航天很聰明,也知道他一直在努力。
但她怎么也沒想到,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在這個難度極高的三模考試里,他硬生生地殺出了一條血路,站在了離自已最近的地方。
這個少年,真的在拼了命地往山上爬。
……
下課鈴聲響起。
老鄭夾著成績單,神清氣爽地走回了年級組辦公室。
他剛在椅子上坐下,給自已重新泡了一杯茶,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
“砰”的一聲巨響。
辦公室的門被人粗暴地推開了。
剛從外地出差回來的年級主任樸國昌,氣勢洶洶地殺進了高三(3)班的辦公室。
樸國昌那張本來就不好看的臉,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大步走到老鄭的辦公桌前,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濺了出來。
“鄭老師!”樸國昌怒目圓睜,唾沫星子亂飛,“你們班那個蘇航天,簡直是反了天了!”
辦公室里的其他幾個老師紛紛停下手里的動作,側目看過來。
老鄭皺了皺眉,往后靠了靠:“樸主任,火氣這么大干什么?蘇航天又怎么了?”
“怎么了?”樸國昌冷笑一聲,開始列舉罪狀,“之前在巷子里打架斗毆我就不說了,那是派出所定性的,我管不著。后來在升旗儀式上胡言亂語,公開的變相煽動早戀,我也忍了!”
樸國昌越說越激動,手指都快戳到老鄭的鼻子上了。
“但是今天中午,有人親眼看到他光天化日之下,在校門口對面的餐館里,和那個剛轉來的女生拉拉扯扯,打情罵俏!”
樸國昌咬牙切齒:“這種敗壞校風的學渣,簡直是一中的毒瘤!必須馬上開除!絕不能留!”
老鄭心里跟明鏡似的。
他知道樸國昌為什么發這么大火。
這么繪聲繪色的畫面描述……肯定是誰打了小報告,沒準就是他那個混混侄子。
看來,樸國昌這是想新仇舊恨一起算,借題發揮要把蘇航天趕出學校。
老鄭嘆了口氣,慢條斯理地說道:“樸主任,都快臨近高考了,這時候直接開除一個學生,等于抹殺了一個少年的前途,這恐怕不太妥當吧?”
“不妥?”
樸國昌雙手撐著桌面,居高臨下地施壓,“鄭國華,你少在這給我打馬虎眼!那女生是誰?那是南粵省的省三好學生!是上面領導點名要照顧的重點對象!”
“人家每天被你班上一個墊底的學渣這么騷擾,要是情緒受了影響,成績下降了怎么辦?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
樸國昌死死盯著老鄭,放出狠話:“人家家長要是鬧到省教育廳,別說你,就是我和校長都要挪屁股換人!今天這事沒商量,必須開除!”
面對如此強硬的施壓,老鄭不僅沒有驚慌,反而突然笑了。
如果是一天之前,他還真會怕。
不過現在嘛,那小子像是這姓樸的克星似的,每一步都踩準了七寸。
老鄭嘴角扯了扯,伸出手,示意對方坐下再說。
然后端起桌上那杯剛泡好的茶,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樸國昌看著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火氣更大了:“你笑什么?!”
“哦?我有笑嗎?”
老鄭放下茶杯,從抽屜里抽出了那張嶄新的全市三模成績大表。
他拿著成績表,“啪”的一聲,反手直接拍在了樸國昌面前的桌子上。
“樸主任,你擔心得有點多余了。”
老鄭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姜若水的成績很穩定啊,根本沒有下降,你看看720分,全校第一。”
老鄭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哦,也是全市三模的第一。”
樸國昌愣了一下,低頭掃了一眼成績單。
第一行確實寫著姜若水,720分。
他撇了撇嘴,冷哼道:“女生肯定沒問題,那是人家底子好,天賦高,但那個學渣不一樣!學渣就是學渣,留在班里只會……”
“那你再看看這兒。”
老鄭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他伸出食指,在成績大表上順著名次往下劃了劃,最后重重地點在一個位置上。
“樸主任,你睜大眼睛看看,全校第十名,是誰!”
樸國昌不耐煩地順著老鄭的手指看過去。
名次:10。
班級:高三(3)班。
姓名:蘇航天。
總分:652。
樸國昌的目光瞬間凝固了,瞳孔在眼眶里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再次低下頭,把臉都快貼到那張紙上了。
三模總分,652分。
蘇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