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她？”
姜若水還沒說話，一旁的顏琳先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蹦了起來。
她斜著眼，那張圓潤的臉上寫滿了鄙視。
“你這算盤珠子撥弄得，失聰多年的聾子都能聽見了。”
顏琳拍了拍衣領上的灰，雙手叉腰，冷哼一聲。
“剛救了人就想順桿爬？你這招英雄救美，然后順路護送，是不是還得再來個共進晚餐啊？”
她指了指身后探頭探腦的李浩和趙子隆。
“收起你那套吧！我們姜姜這種級別的，追她的男生能從江市一中排到火車站。”
顏琳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拉起姜若水的手就準備往外走：“姜姜，咱們走，這種男生心眼子比蜂窩煤還多，別理他。”
蘇航天站在原地。
他沒反駁，也沒尷尬。
那雙深邃如老井的眸子，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姜若水。
那眼神有著一種莫名的安穩。
就像是一個在暴雨中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見了一盞透著橘色燈光的窗戶。
“好。”
姜若水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認真。
“啊……你說什么？”顏琳愣住了，懷疑自已出現了幻聽，“姜姜，你是不是被那幫混混嚇傻了？這小子明顯動機不純……”
“走吧。”
姜若水對著蘇航天微微點頭，又看了看滿臉呆滯的顏琳。
說完，姜若水不再看呆若木雞的顏琳，率先邁開步子，朝著巷子外走去。
她的裙擺在風中輕輕搖曳，像一朵孤傲的白蓮。
蘇航天跟了上去。
步伐不快不慢，始終保持著半個身位的距離。
這是他前世作為丈夫時，最習慣守護她的位置。
留下原地發呆的兩男一女。
李浩張大嘴巴，半晌才蹦出一句：“臥槽……老蘇這……這就成了？”
趙胖子捂著胸口，打開書包翻出紙筆：“這是什么偶像劇展開？等等我，我還沒有抄下來呢。”
“喂！等等我！你們等等我啊！”
顏琳終于反應過來，一邊大喊一邊邁著兩條粗腿，氣呼呼地追了上去。
…………
晚風微涼。
1999年4月的江市街道，還沒有后世那種徹夜通明的霓虹燈。
路邊只有灰白的水泥柱子，蜘蛛網般的電線在頭上交織密布。
兩人一路無話。
蘇航天走在姜若水的外側，擋住了偶爾呼嘯而過的自行車。
他表面上穩如老狗，實則后背早已濕透。
沒辦法。
上輩子的姜若水太聰明了。
她是那種心思通明到近乎妖孽的女人。
蘇航天哪怕是一個微小的眼神波動，或者嘴角不經意的一撇，都能被她瞬間解讀出背后的潛臺詞。
此時此刻，他甚至不敢大聲呼吸，生怕自已身上那股“老男人”的味道，沖散了現在的少年感。
為了打破這種詭異的沉默。
蘇航天在腦子里飛速檢索著話題。
搞錢？不行，太俗，會把她嚇跑。
航空母艦？不行，那是還沒影的事兒，會被當成瘋子。
秉承著慢慢接觸、留下好印象、循序漸進的重生追妻大原則。
他終于在眾多話題之中，選擇了一個最穩妥，也最像高中生的切入點。
“那個……轉學過來，進度能跟上嗎？”
蘇航天輕咳一聲，盡量讓聲音顯得自然。
“畢竟咱們江市用的教材，和外省的有點出入……尤其是物理和數學，最后兩個月，壓軸題的套路不太一樣。”
這話題一出，蘇航天自已都想扇自已一個耳光。
太尬了。
誰家少男少女在放學后的夕陽下漫步，聊的是模擬考的壓軸題啊？
姜若水側過臉，清冷的眸子里掠過一絲笑意。
“還好。”
她輕輕攏了攏耳邊的碎發。
“物理和數學的邏輯是通用的，只要摸清了出題人的陷阱，其實在哪都一樣。”
蘇航天點點頭，順桿爬道：“也是，看你的樣子，成績應該不錯吧？我是咱們班的物理課代表……之一，有不懂的可以問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良心微微一顫。
他確實是課代表。
不過是那種因為成績差，專門負責幫老師搬卷子的“體力課代表”。
“你物理很好嗎？”姜若水饒有興致地問道。
“還行吧。”蘇航天硬著頭皮吹牛，畢竟他前世可是啃透了空氣動力學的大佬，“應付高考應該問題不大。”
“那你上次模擬考，理綜考了多少？”
“呃……”
蘇航天卡殼了。
他瘋狂搜索這具軀體的記憶。
幾秒鐘后，他沉默了。
那是原主留下的輝煌戰績。
“大概……一百二。”
蘇航天聲音小得像蚊子。
“一百二？”姜若水停下腳步，有些詫異，“那是……單科？”
“不。”蘇航天抬頭看天，一臉悲憤，“是三科加在一起，總分。”
空氣瞬間凝固。
跟在后面的顏琳恰好聽到這句，直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一百二？哈哈哈哈！”
顏琳拍著大腿，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這位同學，你可真行！理綜三百分，你考一百二？你這分數，連蒙帶猜也不至于這么慘吧？”
她湊上來，像看珍稀動物一樣看著蘇航天。
“你知不知道我們姜姜考多少？”
蘇航天心里咯噔一下。
姜若水眉頭一挑，拉了拉顏琳。
顏琳卻不依不饒，一臉驕傲地挺起胸膛：“姜姜之前的幾次模擬，除了語文扣點作文分，剩下的幾門幾乎都是滿分。”
“數學、英語、理綜，加在一起，平均分都在720以上！”
“你一個考360總分的學渣，居然想教一個720分的學神？”
“你這自信心，是跟剛才丟掉的那塊紅磚借的嗎？”
蘇航天頓時大感后悔。
他想起了前世妻子那逆天的智商。
當年在研發基地，她可是能心算復雜航道參數的變態存在。
自已居然妄圖用學習成績來套近乎？
這哪里是套近乎，這分明是降維打擊，還是自已找抽的那種。
尷尬。
尷尬得能用腳趾摳出一座航母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