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花園小區,早晨六點半。
客廳里十分安靜。
文雨薇換上黑色高跟鞋,手腕掛著皮包,右手抓著行李箱拉桿。
她轉過身,盯著站在玄關角落的姜若水。
“我昨天晚上交代你的事情,都記在腦子里了嗎?”
這聲音不高,不過語氣里儼然帶著命令的意味。
姜若水低著頭,劉海遮住了眼睛,沉默的站在原地。
文雨薇眉頭緊鎖,語氣更加嚴厲:
“哈佛法學預科的全獎通知書已經到了,你接下來的人生軌跡不允許出現任何偏差,今天上午學校組織的高考志愿預填報,你一個字都不許填!聽懂了嗎?”
“萬一亂填,到時候惹出提檔退檔的學籍麻煩,耽誤了簽證申請,那就前功盡棄了!”
屋里沒人說話。
過了好幾秒,姜若水才輕輕的點了點頭。
姜若水順從的接受著母親的安排。
文雨薇看著女兒順從的模樣,眼神稍微緩和了一點。
她松開眉頭,稍微和緩地扔了一句“考完試就在家待著,哪也別去了”,隨后推開門,提著行李箱大步走進了樓道。
防盜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徹底關上。
玄關處恢復了死寂。
姜若水緩緩抬起頭。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防盜門,眼底的溫順瞬間褪去。
姜若水轉過身,目光落在茶幾上那個諾基亞手機盒上。腦海里再次浮現出蘇航天充滿痛楚的眼睛,還有蘇航天說的荒誕夢境。
那種隱隱約約的宿命感,讓她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
當天晚上,晚自習下課后。
蘇航天靠在樹干上,單腳踩著地面,看著校門口涌出的人潮。
一想到姜若水即將在兩個月后飛往大洋彼岸,蘇航天踢飛了腳邊的一顆石子。
重生回來,他能精準預判股市行情,能輕易賺到小幾十萬,能在全校師生面前扭轉乾坤,偏偏面對階級壁壘和那張哈佛錄取通知書,他感到了一絲深深的無力感。
蘇航天拍了拍臉頰,收起這些心思。
一道穿著白色校服裙的纖細身影出現在校門口。
姜若水出現在校門口,背著書包,安靜的朝蘇航天走來。
“走吧。”蘇航天收起思緒,揚起一個沒心沒肺的笑容。
兩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細長,在路面上交匯又分開。
路過一條老街的時候,姜若水突然停下了腳步。
蘇航天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路邊有一個破舊的小賣部,門口擺著冰柜。
“等我一下。”姜若水破天荒地開了口。
她徑直走到小賣部前,從口袋里掏出一塊錢硬幣遞給老板。
她推開冰柜門,拿了兩根五毛錢的老冰棍。
蘇航天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小姐,居然會主動買這種廉價的零食。
姜若水走回來,將其中一根老冰棍遞到他面前。
“謝了。”蘇航天接過來,撕開包裝紙,一口咬掉了一大塊冰碴子。
蘇航天側過頭看著姜若水打趣。
“姜同學,你也太摳門了吧?”蘇航天晃了晃手里的木棍,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我好歹也幫你賺了十萬塊的巨款,你這身價,起碼得請我吃一年的哈根達斯冰淇淋才對。”
姜若水沒有接話。
她撕開包裝紙,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咬著冰棍。
晚風吹過,拂動她白色的裙角,幾縷發絲貼在她白皙的臉頰上,畫面美得像一副靜謐的油畫。
蘇航天看著她的側臉,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他故意嘆了一口氣,語氣夸張地繼續說道:“一年根本不夠,起碼得四年!你得包了我大學四年每個夏天的冰淇淋,這樣才算夠本!”
說到這里,他的聲音突兀地停頓了一下。
那股酸澀感終于還是壓不住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目光看向遠處的紅綠燈,聲音徹底低沉了下去。
“不過可惜了,你馬上就要去大洋彼岸當你的留學生了,這四年的冰淇淋,我怕是沒口福吃到了。”
馬路上的車流來來往往,引擎的轟鳴聲有些嘈雜。
就在這個時候,姜若水清冷的聲音傳了過來。
“可以呀。”
這三個字很輕淡,就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在蘇航天的耳邊,卻如同平地驚雷般猛地炸響!
他愣住了。
他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姜若水。
姜若水依然保持著小口咬冰棍的動作,她咽下嘴里的冰涼,慢慢轉過臉。
那雙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倒映著漫天的紅色晚霞,明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四年的冰淇淋,我請。”
蘇航天的大腦瞬間宕機,他看著她認真的神情,一時間完全沒反應過來她話里的深意。
他還以為姜若水是在順著他的玩笑往下接。
他張了張嘴,正準備蹬鼻子上臉繼續調侃幾句,打算問她是不是要從美國把冰淇淋空運回來。
姜若水卻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夕陽下,微風吹拂著她的裙擺。
她直視著蘇航天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因為,我今天上午的高考志愿預填報表上,第一志愿寫了浙大。”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風停了,車流聲消失了。
蘇航天的瞳孔一下子陷入狂震之中。
“啪!”
他手里吃到一半的老冰棍直挺挺地掉在地上,摔成兩段。
第一志愿浙大?!
蘇航天那顆經過無數次空戰淬煉的大腦,也足足花了好幾秒鐘才完成解析。
她填了浙大。
她填了國內的高校。
也就是說,這位南粵姜氏集團的天之驕女,這位被哈佛、普林斯頓等四所頂尖常青藤名校全獎爭搶的超級學神,竟然背著她那位強勢到極點的檢察官母親,硬生生放棄了出國留學的康莊大道!
她為了他,放棄了哈佛!
蘇航天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狂涌,一股無法形容的狂喜和震驚交織在一起,狠狠撞擊著他的靈魂。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雙手死死抓住姜若水的肩膀。
“你瘋了?!”
蘇航天的眼眶瞬間紅透了,顫音里滿是輕聲呵護的溫柔,“你媽媽會殺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