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千投資,我也不收。”
蘇航天把信封塞回姜世霆懷里,動作干脆利落。
姜世霆低頭看著被退回來的錢,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他以為蘇航天會客氣幾句再收,或者討價還價改分成比例。
沒想到直接給拒了。
他嘴角一撇,下意識地把信封往蘇航天懷里推了推。
“嫌少?”
姜世霆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悅,“我賣了十幾雙鞋才湊的這些錢,你要是覺得不夠意思,我再想辦法。”
蘇航天沒接。
他靠在欄桿上,雙手抱胸,面色平靜地看著姜世霆。
“不是嫌少。”
蘇航天吐出幾個字,語氣冷得像在念一份戰場通報。
“是不想你這八千塊打水漂。”
姜世霆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蘇航天瞥了他一眼。
“你打聽了我好幾天,應該知道我買的是清華同方和綜藝股份,對吧?”
姜世霆點頭。
“那你知不知道,從今天開始算,這兩只票的短線空間已經非常有限了?”
姜世霆眉毛皺了起來,但沒吭聲。
蘇航天沒看他,視線落在遠處的操場上,像是在自言自語。
“519行情的主升浪已經走了三天,連續漲停封板,無論是按照波浪理論的運行結構還是情緒周期,第一推動浪已經接近尾聲。”
“接下來市場大概率進入B段修正浪。”
“通俗點說,就是回調和回踩確認。”
姜世霆張了張嘴,想插話,但一個字都插不進去。
蘇航天繼續往下說,語速不快,但每一個詞都像釘子一樣往人腦袋里釘。
“修正浪的回調幅度一般在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之間,時間跨度可能一周,也可能兩周,很多散戶扛不住這種級別的回撤,會在底部恐慌割肉。”
“你手里就這八千塊本金,沒有任何倉位管理的經驗,也沒有技術分析的基礎。”
蘇航天終于轉過頭,看著姜世霆。
“你這個體量的資金,丟進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趕上一次洗盤,你今天剛買進去,明天可能就虧掉幾雙Nike鞋的錢。”
“以你的心理素質,”蘇航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扛得住?”
教學樓的走廊里很安靜。
姜世霆站在原地,和李浩一樣,嘴巴開合了兩次,硬是一個字沒蹦出來。
波浪理論?B段修正浪?倉位管理?
這些詞他一個都沒聽過。
但他不是傻子,蘇航天說話的那個節奏和語氣,不像是在忽悠人。
那種篤定,那種對市場的了然于胸,真不是靠吹牛能偽裝出來的。
姜世霆第一次在同齡人面前體驗到了一種叫做“降維打擊”的東西。
“那你說怎么辦?”
姜世霆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個調,他自已都沒察覺,“這錢總不能真拿去買練習冊吧?”
蘇航天的嘴角勾了一下。
“巧了。”
他伸出食指,在空氣中點了點。
“還真就是賣練習冊。”
姜世霆:“???”
“不過不是買,”蘇航天糾正道,“是印。”
他沒有賣關子,直接把想法丟了出來。
“你在一中待了多久了?一個月?你有沒有注意到一個現象,每天中午和放學后高一高二那些學生,瘋了一樣往新華書店跑。”
姜世霆想了想,確實。
最近校門口和新華書店的方向總是烏泱泱一片人。
“他們去買什么?”
“黃岡密卷。”蘇航天說。
姜世霆一臉問號。
蘇航天沒解釋,繼續往下說。
“距離高考還有不到兩個月,全校上下都處在極度焦慮的狀態,不光高三,高一高二的學生和家長也在提前囤資料,誰都怕落下。”
“在這種心態下,你覺得他們最想要什么?”
姜世霆想了一下:“好的復習資料?”
“不對,”蘇航天搖頭,“他們想要的不是資料,是安全感。”
姜世霆兩眼一亮,耳朵豎起繼續聽。
“他們想知道,年級第一到底是怎么學的,用了什么筆記,總結了什么方法。他們想要一份學神親手寫的獨家提分秘籍,哪怕只是翻一翻,心里都踏實。”
蘇航天豎起一根手指。
“所以,我準備把全校最頂尖的學霸筆記拿到手,精選整理,高規格印刷裝訂,然后起一個響亮的名字,定價十到十五塊一本,專門賣給高一高二。”
“成本呢?”
蘇航天掰著手指頭算給他聽,“復印紙加油墨,一本的成本不到兩塊錢,外封用紅色燙金硬殼,單價加五毛。算上裝訂人工,一本頂天了三塊錢。”
“你賣十塊。”
“利潤百分之兩百以上。”
姜世霆愣在那里,腦子在飛速轉。
嘴上還是下意識地嘟囔了一句:“幾毛錢的復印件,能賺幾個子兒?”
蘇航天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絕對的信息差面前,一塊錢的成本包裝好能賣十塊,這叫輕資產壟斷,比你在股市里被人當豬宰強一百倍。”
“你……”
姜世霆后背撞了一下墻。
他盯著蘇航天看了好幾秒。
這個比自已大一歲的瘦高個,說話的時候眼睛里有一種東西。
那東西他在自已老爹身上見過。
“干了。”
姜世霆的骨子里那股桀驁勁兒被點著了,他把信封里的錢拍在欄桿上。
“八千塊,我出了!”
說完他眼珠子一轉,忽然咧嘴一笑。
“但是咱們得賭一把,要是虧了,你得在全校廣播里喊三聲'霆哥我服了'!”
蘇航天笑了。
“行,我也出四千算共同投資,要是賺了,利潤五五分。”
他頓了頓,盯著姜世霆的眼睛。
“另外,你得叫我哥。”
姜世霆的表情僵了半秒。
“叫你哥?憑什么?”
“嫌虧你可以不賭。”
“賭了賭了!誰怕誰啊!”
姜世霆嘴上答應了。
蘇航天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少廢話,先去辦三件事。”
“第一,校后街東口有家打字復印店,老板姓劉,你去跟他談批量印刷的價格,一百本起印,紙張要用八十克的銅版紙,不許用那種薄得透光的A4。”
“第二,封面用紅色硬殼燙金字,這個去打聽一下最低的單價,超過一塊錢就換一家。”
“第三,千萬別暴露是給誰印的,就說是你自已要用。”
姜世霆一條一條記在腦子里,點頭如搗蒜。
他拿著錢轉身就要跑。
走出五六步,突然急剎車。
他猛地轉過頭,瞇著眼看向蘇航天。
“等一下。”
姜世霆臉上閃過一絲精明,“包裝和印刷我搞定,但最核心的東西呢?”
“學霸的原版筆記你上哪弄?理科就算了,你三模全校第十,勉強說得過去。但你那個拉胯的語文我早打聽過了,你不會想拿自已那破筆記糊弄人吧?”
蘇航天沒回答。
他偏過頭,視線穿過走廊的窗戶,落在對面教學樓二樓的窗口。
那里隔著兩排座位,坐著一個正低頭做題的白色身影。
陽光打在她側臉上,干凈得像一幅畫。
蘇航天嘴角微微上揚。
“放心。”
“這就是我的四千出資,用技術和渠道作價入股。”
蘇航天收回目光,自信又淡然地說了一句。
“我去問全校第一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