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窄。
這條是通往學校職工家屬樓的小路，兩邊是斑駁的青磚墻，墻根長滿潮濕的青苔。
斜陽照不進來，只有幾縷殘光在巷口晃蕩。
此刻，姜若水和顏琳被堵在了死胡同里。
胡智杰歪著腦袋，手里把玩著打火機，金屬蓋子“叮”的一聲彈開，又“啪”的一聲扣上。
他身后站著十四五個二中混混。
有的蹲著抽煙，有的靠著墻吐痰，眼神像是一群饑餓的土狗。
“省城來的就是不一樣。”
胡智杰吐出一口濃煙，眼神在姜若水那身白色的連衣裙上轉了一圈。
那眼神黏糊糊的，帶著股讓人作嘔的惡意。
“別怕啊，哥哥就是想找你聊聊，順便……借個電話打打。”
顏琳雖然塊頭大，但終究只是個十八歲的姑娘，此刻她張開雙臂擋在姜若水面前，聲音控制不住地打顫：
“你們……你們別胡來！這離學校不遠，一會兒老師就過來了！”
“老師？”
胡智杰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回頭看了眼同伙，引起一陣怪叫。
“哈哈哈，老子就是老師，教你們怎么談戀愛的老師！”
他跨出一步，伸手就朝姜若水的臉蛋摸去。
姜若水沒退，她眼神冰冷，雙手死死攥著書包帶子。
哪怕是這種時候，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氣質也沒散。
……
巷子口。
蘇航天、李浩、趙胖子三人趕到了，趴在墻邊觀察。
李浩腿肚子直轉筋。
他看著對面密密麻麻的人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已這根細胳膊。
這要是沖上去，頂多夠人家一人扇一個耳光。
“老蘇，要不……咱還是撤吧？去叫保衛科的人。”
趙胖子也慫了，額頭上全是虛汗。
“那個胡智杰就是個愣頭青，下手不講輕重，上次三中那個直接被開了瓢，聽說現在還在住院呢。”
蘇航天沒說話。
他隱在陰影里，眼神冷靜，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在計算。
對面一共十五個人。
巷子寬度不到兩米，適合小規模接火。
胡智杰站在最前面，距離巷口大約十米。
自已手里只有半塊紅磚。
如果硬拼，姜若水肯定會受驚，而李浩和趙胖子鐵定會變成人肉沙包。
不劃算。
作為一名曾經駕駛戰機在云端格斗的王牌，蘇航天最不屑的就是蠻干。
他需要一個支點。
一個能讓這群社會渣滓，瞬間喪失抵抗意志的支點。
1999年……
蘇航天的大腦疾速檢索著這段時間的記憶碎片。
這個年份的社會治安正在轉型期，嚴打的余波還在。
尤其是這種校園周邊的惡劣暴力事件，是典型的高壓紅線。
就在上周，一中剛開完警示教育大會，派出所的陳所長還專門在臺上放了狠話。
有了！
蘇航天手里的紅磚被他塞進了懷里。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腔擴張。
他給李浩和趙胖子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別出聲。
下一秒。
蘇航天突然猛地轉身，面朝巷口相反的方向，扯開嗓子。
那一嗓子，如驚雷墜地，滿滿的正氣和穿透力：
“陳所！就是這兒！在那邊巷子里堵著呢！”
“老張，快帶保衛科的人包抄后門！別讓這幫小崽子跑了！”
蘇航天的聲音低沉中帶著威嚴，模仿那些常年發號施令的校領導。
喊完，他還沒停，直接把右手探進懷里，像是要掏出什么通訊工具，同時腳下發力，鞋子在水泥地上踩出急促又有節奏的奔跑聲。
“快！二科的跟上！抓典型的機會來了！”
……
巷子里。
胡智杰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聲“陳所”像是一記重錘，直接敲碎了他的膽量。
1999年的混混，最怕的就是穿制服的。
尤其是剛經歷過大環境洗禮，那種對法律的原始恐懼是刻在骨子里的。
“杰哥，有警察！”
“好像還有一中校保衛科的大部隊！”
混混們亂了。
他們本來就是一群仗著人多欺負人的軟骨頭。
聽到“包抄”、“抓典型”這種專業術語，第一反應就是跑。
“操！撤！”
胡智杰也顧不上校花了，他臉色一白，煙頭掉在地上，帶著人掉頭就往巷子的另一端躥。
那里有一個連通菜市場的小出口。
不到三十秒。
原本喧鬧的巷子，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腳印和未燃盡的煙味。
巷口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浩和趙胖子目瞪口呆地看著蘇航天。
“老……老蘇，陳所在哪呢？”
李浩結巴著問，左右張望。
空無一人。
蘇航天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神色淡然地從懷里掏出那塊紅磚，隨手扔回了花壇里。
“陳所在派出所坐班呢，你以為他是咱家保姆？”
“那你剛才……”
“心理戰。”
蘇航天簡潔地回了三個字，邁開步子走進巷子。
巷子深處。
姜若水依然保持著那個防衛的姿勢。
顏琳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眼眶通紅。
“沒事了。”
蘇航天的聲音響起。
不像剛才喊話時那么威嚴，反而帶著一種溫潤的磁性。
姜若水抬起頭。
她看到了夕陽最后的一點余暉，正好落在這個男生的肩膀上。
是他！
此時的蘇航天，沒有了剛才那股校園門口搭訕的滑稽感。
他走得很穩。
那種從容，讓姜若水有一種久違的錯覺。
“你……剛才那些話是騙他們的？”
姜若水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微微歪著頭。
蘇航天心臟怦怦狂跳，這一瞬，她的神態可愛到了極點！
只是沉吟了不到半秒，他停在她面前，保持著一個讓人舒適的社交距離。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邀功的神色，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嗯，不過他們還沒跑遠，等回過神來發現沒人追，說不定還會繞回來。”
他看向姜若水，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意里，藏著二十年的相濡以沫，也藏著此時此刻的初次心動。
“我叫蘇航天，也是一中的，高三（3）班。”
蘇航天抬手看了看表。
現在是六點四十。
“這里不安全。”
“他們那群混混等回過神來，說不定還要追來的，不如……我送你回家吧？”
后方。
李浩和趙胖子剛磨磨蹭蹭地走進來。
聽到這句話，兩人直接原地石化。
李浩感覺自已的三觀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這還是那個為了躲老班、考試交白卷的蘇航天？
這還是那個對著鏡子擠青春痘都會臉紅的死黨？
這搭訕，這節奏，這不要臉的坦然……
這特么是老手啊！
“我靠，他開竅了？”
趙胖子捅了捅李浩的軟肋，心底強行壓制住做筆記的巨大沖動。
“這哪是開竅，這分明是成精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