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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日久見人心，他覺得，只要自己好好守在她的身邊，等回了京，再想辦法拉近關(guān)系，他們一定會水到渠成。

一次戰(zhàn)役，他以為會像以前每一次一樣，在營地等到她凱旋的身形，可等來的卻是她遭到埋伏，不知所蹤的消息。

即便這件事過去了許多年，現(xiàn)在想起來，他還記憶深刻。

他記得那日太陽特別大，可是在邊關(guān)那種天氣詭異的地方，風(fēng)吹到身上還是覺得特別陰寒。

渾身是血的士兵跌跌撞撞跑回了營地，跪在他的面前：“蕭將軍，長公主率五千將士在長林坡遭到伏擊，將士死傷過重，長公主現(xiàn)在不知所蹤。還請蕭將軍派人支援。”

他當(dāng)時只感覺腦袋一片空，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包圍住了他，他不敢去想，如果蘇鸞鳳真的死了，他要如何獨活。

可是彼時營中只有他和蘇鸞鳳兩位主將，蘇鸞鳳已經(jīng)出事，為了將士為了百姓，他不能出一點差錯。

他立即召來所有將領(lǐng)商量，得出的結(jié)論只有一條。

現(xiàn)在戰(zhàn)事焦灼，這很可能是敵軍的調(diào)虎離山之計，絕不可以為了營救那五千將士因小失大，丟了營地要處。

可也不能不管蘇鸞鳳。

“蕭將軍，末將請求率領(lǐng)三千將士前去長林坡支援，尋找長公主！”一位將軍出隊請求。

他拒絕了：“不妥，長林坡這會必有埋伏，現(xiàn)在去支援，只能有去無回！”

“那怎么辦？就這樣丟下長公主不管嗎？蕭將軍，都說你和長公主不對付，這一段時間明明看著您與長公主關(guān)系有所緩和，現(xiàn)在看起來，全是騙人的嗎？您這是想要公報私仇。”

這話像一根鋒利的針，狠狠扎進(jìn)蕭長衍的心里，比任何斥責(zé)都要刺耳。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周身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眼底翻涌著猩紅與隱忍，卻沒有反駁半句。

他沒法反駁。

是啊，在外人看來，他與蘇鸞鳳斗了十幾年，針鋒相對、互不相讓，此刻不派重兵支援，可不就是公報私仇、見死不救？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底的恐慌早已快要將他吞噬，他比任何人都想沖進(jìn)長林坡，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找到她。

“將軍，末將也請戰(zhàn)！”又一位年輕將領(lǐng)躬身而出，語氣急切：“長公主待我們恩重如山，豈能眼睜睜看著她身陷險境？就算長林坡有埋伏，我們也能拼死一試，總好過在這里坐以待斃，悔恨終生！”

話音落下，又有幾位將領(lǐng)紛紛附和，齊齊跪請：“請將軍下令，讓我等前去支援長公主！”

看著眼前一眾赤誠的將領(lǐng)，蕭長衍的喉結(jié)劇烈滾動，心底的掙扎愈發(fā)劇烈。

一邊是營地安危、萬千將士的性命，一邊是他放在心尖上、生死未卜的人；一邊是主將的責(zé)任，一邊是藏在心底的執(zhí)念。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猩紅被強(qiáng)行壓下，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堅定，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誰都不準(zhǔn)去！”

“將軍！”眾將領(lǐng)齊聲驚呼，滿臉難以置信。

蕭長衍抬手按住腰間的長劍，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顫抖，語氣里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yán)：“本將軍自有安排！傳我命令，命斥候隊喬裝成敵軍，連夜?jié)撊腴L林坡，探查敵情與長公主的蹤跡，務(wù)必隱蔽，不得打草驚蛇！”

“另外，命副將率五千將士，在營地外圍布下埋伏，嚴(yán)防敵軍趁虛來犯；其余將士嚴(yán)陣以待，隨時準(zhǔn)備接應(yīng)斥候隊，待命出征！”

他每說一句，語氣便沉一分，眼底的痛楚被層層包裹，只剩下主將的沉穩(wěn)與果決。

他知道，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既守住了營地，也給了蘇鸞鳳一線生機(jī)。

他不能賭，賭不起營地的安危，更賭不起萬一支援失敗，連給她收尸的機(jī)會都沒有。

可那名率先質(zhì)疑他的將領(lǐng)，依舊不甘，抬頭直視著他，語氣帶著幾分憤然：“將軍！斥候隊人數(shù)稀少，即便潛入長林坡，也未必能找到長公主，若是耽誤了最佳營救時機(jī)，長公主她……”

“住口！”蕭長衍厲聲呵斥，打斷了他的話，眼底翻涌著戾氣，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本將軍說的話，你敢不聽？來人，把他給綁了。”

此話一出，兩名親信上前，將人給拉了下去，可那將領(lǐng)卻罵罵咧咧，說他排除異己。在外人面前，也更加坐實了，他與蘇鸞鳳之間的水火不容。

可他心中的苦無法和任何人訴說。

他又迅速做出了幾項安排，等所有人都離開之后，他才緩緩蹲下身，雙手抱住頭顱，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

邊關(guān)的寒風(fēng)從帳簾縫隙鉆進(jìn)來，卷著血腥味，吹得他渾身發(fā)冷，可他卻感覺不到半分寒意，只覺得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只能在心里默念：蘇鸞鳳，你一定要撐住……一定等我，一定要等我……等我穩(wěn)住營地，一定會親自去救你，哪怕粉身碎骨，也絕不會讓你有事……

到了夜里，他親自帶人，出其不備，偷襲了敵軍營地，敵軍沒有料到他們會這個時候選擇進(jìn)攻，潰不成軍，節(jié)節(jié)敗退。

而他帶著人一路窮追不舍，迫使在長林坡圍攻蘇鸞鳳的敵軍回援，整整三天三夜，他不曾合眼，也終于給自己爭取到了機(jī)會，可以安心脫離隊伍去尋他的鸞鳳了。

他率了幾十親衛(wèi)往長林坡的方向而去，到的時候正好碰上他派出去的斥候。

那斥候快馬加鞭趕回，神色慌張難掩急切，翻身跪地的瞬間，聲音都在發(fā)顫：“將軍！報，屬下剛到長林坡的時候的確有聽到我方將士的廝殺聲，還找到了長公主的佩劍，可長公主卻仍不知所蹤！”

蕭長衍渾身一震，手中的長劍險些脫手。

他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領(lǐng)，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人提起，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急切：“你說什么？只找到了長公主的佩劍，那長公主人呢？人去哪里了？怎么會沒有找到她。”

那斥候被他攥得喘不過氣，卻依舊拼盡全力回話：“末將偷偷潛伏到了長林坡內(nèi)，在附近方圓幾百里都尋了個遍，依舊沒有找到，怕是已經(jīng)來晚一步，長公主已經(jīng)被擒，或是……”

后面的話尚未說完，蕭長衍便猛地將他松開，翻身上馬的動作干脆利落，哪怕雙腿依舊有些僵硬，卻沒有半分遲疑。

他抬手揮劍，指向長林坡的方向，聲音冷厲而決絕，穿透夜色：“所有人聽令！全速馳援長林坡，凡是阻攔者，格殺勿論！務(wù)必找到大長公主，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沒有人知道他此時的心情有多難過，萬事難兩全，可他突然就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該只想著如何守護(hù)營地，守護(hù)百姓，而選擇暫時舍棄蘇鸞鳳。

可他又沒有真的后悔，因為他知道蘇鸞鳳是大盛的長公主，她的心中有萬民，若是他拋棄萬民而選擇她，她也會怪他。

所以他的心那一晚是撕裂拉扯的。

他不斷催促著戰(zhàn)馬，心中唯有祈禱。

蘇鸞鳳，你一定要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