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后邊觀察著陳衛弘和叱羅梟對戰的耶律馳瞇起了眼，抬頭打量著城頭的棠云婋，眼神里充滿了審視與懷疑。
就是這個看起來有幾分英氣的女子，殺了叱羅赫和賀蘭淵？
他心底嗤笑，覺得傳言未免太過夸大。
叱羅梟的目光死死釘在棠云婋身上，咬牙切齒道：“你就是殺了我大兄的那個什么郡主？”
棠云婋神色不變，笑瞇瞇道：“是我。你大兄手底下的叱羅隼和巴獠也是我殺的。”
“不可能！”叱羅梟脫口而出。
聽到她這欠揍的語氣，他氣得恨不得將錘子砸到棠云婋腦袋上去。
棠云婋卻沒有和他爭論可不可能，畢竟事實勝于雄辯。
她只是淡定地開口：“叱羅梟，你剛與陳將軍激戰一場，體力有損。我若此刻與你交手，勝之不武，未免有欺負人之嫌。”
她頓了頓，加大了聲音，讓自己的話清晰地傳遍整個戰場。
“我給你休息的機會。明日此時，你我陣前一戰，了結恩怨，如何？”
這話合情合理，卻像一記耳光扇在叱羅梟臉上。
這大虞娘們竟然敢小覷他？
他頓時怒火攻心，猛地揚起手中錘子指向棠云婋，嘶聲吼道：“放屁！老子不需要休息，殺你何須等到明日？棠云婋，有膽現在就下來！莫非你怕了……”
他話音未落，棠云婋不再多言，直接對身旁九梔下令：“弓來！”
九梔立刻將她專用的弓箭遞到她手中。
在所有人尚未反應過來之際，棠云婋搭箭、開弓、松弦，動作流暢如行云流水，沒有絲毫拖沓。
“咻——！”
一支利箭破空而出。
“奶奶的，不要臉的賤人，你竟然敢偷襲？”叱羅梟見狀，立刻策馬想要閃開。
但棠云婋預判了他的舉動。
并且，她本來也不是想就這樣殺了他。
那支箭并非射向叱羅梟本人，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貫穿了他座下戰馬的脖子。
箭矢落地，箭桿上的羽毛還在嗡嗡地顫抖著，可見這一箭的力氣有多大。
叱羅梟的那匹馬連悲鳴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轟然倒地，只剩下四肢還在無意識地抽搐著，濺起了一片塵土。
叱羅梟猝不及防，狼狽地從馬背上滾落，沾了滿身灰土。
全場一片死寂。
北境軍中傳來陣陣壓抑的驚呼。
耶律馳瞳孔一縮，臉上的輕視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震驚與忌憚。
這一箭，太快！太準！太狠！
尋常人射出的箭，最多能把馬射死，但直接貫穿，幾乎不可能！
這個大虞的郡主，竟然真有如此神力？
這恐怖的力量讓他不由想起了已經名存實亡的屋引氏一族……
叱羅梟摔得七葷八素，爬起來時又驚又怒，指著棠云婋：“你！你竟敢……”
棠云婋手持長弓，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叱羅梟，若我剛剛瞄準的是你，現在倒在地上就不是那匹馬了。”
“我最后問你一次，你確定今日就要跟我比么？若是等會兒在你全軍上下面前輸了，這臉可就丟大了。”
叱羅梟被她的話噎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確實消耗了不少體力，此刻對上精力充沛，箭術如此恐怖的棠云婋，他能有多少勝算？
叱羅梟心中第一次產生了不確定。
答應休息，顯得自己怕了，威嚴掃地。
現在迎戰，他又沒有了必勝的把握。
叱羅梟一時間進退兩難。
就在他騎虎難下之際，耶律馳眼中精光一閃，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他立刻驅馬出列半步，揚聲道：“叱羅梟，大仇當前，豈能退縮。莫非真被這臭娘們一箭嚇破了膽？此刻正是你一雪前恥，為叱羅赫大將軍報仇的良機啊！”
這話簡直就是火上澆油。
原本猶豫不決的叱羅梟瞬間就要不管不顧地應下，與棠云婋一戰。
“夠了！”
一個略顯緊張的聲音響起，是一直沉默觀戰的賀蘭澤。
他嚴肅的開口：“連日趕路，眾將士已經疲憊，梟將軍不如休整一夜，明日再戰也不遲。莫要中了他人激將之法！”
他說完意味深長地瞥了耶律馳一眼。
賀蘭澤的話像一盆冷水，讓叱羅梟猛地清醒過來。
他惡狠狠地瞪了耶律馳一眼，明白這家伙是想讓自己去當探路的石頭，試探棠云婋的實力。
他強壓下怒火，沖著城頭吼道：“棠云婋！就讓你多活一夜！明日此時，我來取你狗命！”
說罷，他憤憤地轉身，命令收兵。
耶律馳看著自己“借刀殺人”的計劃落空，有些遺憾。
要不是賀蘭澤，叱羅梟這家伙恐怕早就被他挑撥上前了。
北境士兵退去，陳衛弘也回到了城中。
他有些不解，皺眉看向棠云婋：“大將軍，先前為何要放了叱羅梟？”
在他看來，剛剛那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郡主既然能一箭貫穿叱羅梟的馬，把他腦袋射穿應該也不在話下吧？
棠云婋微微一笑：“陳將軍，你覺得是一個滿腔怒火、急于報仇的叱羅梟好對付，還是一個冷靜下來、懂得審時度勢的叱羅梟更麻煩？”
陳衛弘下意識回答：“那當然是頭腦發熱的更好打！”
“沒錯。”棠云婋點頭，給他分析了起來。
“我若方才一箭殺了他，固然痛快。但然后呢？”
“叱羅梟一死，北境只是少了一員猛將。但別忘了，他身后是整個叱羅氏家族，一旁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耶律馳。”
“我若當場殺了叱羅梟，叱羅氏一族的仇恨便會徹底凝聚，同仇敵愾，反而讓他們因為復仇的目標而暫時團結起來。”
她頓了頓，看向城外撤退的北境士兵。
“可現在我當眾挫了他的銳氣，毀了他的戰馬，讓他狼狽不堪卻留了他一命。”
“這份羞辱會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叱羅梟和所有叱羅氏士兵的心里。”
“他們會更加急于報仇，會更加看不慣在一旁說風涼話，想借刀殺人的耶律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