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后的當天下午，事情就出了圈。
有人在短視頻平臺上發了一段視頻——市委大樓門口，上百村民舉著錦旗拉著橫幅，被政府工作人員強制驅散。
視頻還配了一段文案：“公安局長被免職，老百姓送錦旗感謝，卻被趕出市委大院……”
視頻內容雖然不長，才十幾秒，但畫面沖擊力極強。
再加上這段極具煽動性的文案。
評論區炸了鍋。
“這是什么地方？老百姓給好干部送錦旗也不行？”
“免職？這么好的干部為什么免職？誰免的？”
“吳州吧？聽說新來的書記要換自已的人。”
“反腐的時候沒見這么積極，整人卻一套一套的。”
……
不到兩個小時，播放量破百萬。
各大平臺開始轉載，微博上也有了相關話題，#吳州村民送錦旗被驅散#沖上熱搜，無形中仿佛有只巨手在暗中推波助瀾。
輿情來得太快，快到郭炳華還沒反應過來，火就已經燒到了省委。
羅志偉也沒閑著。
他下午三點就到了省城，直接去了省委信訪辦。
他沒有找關系，沒有走后門，就是規規矩矩地遞交申訴材料、填表格，就像個普通老百姓一樣，一切按流程走。
信訪辦的人看見他的工作證，愣了一下——吳州市公安局局長，正處級的干部，居然親自來信訪。
工作人員訝異地問：“羅局長，您這……”
“我申訴。”羅志偉把材料推過去：“市委免我的職，逼我提前退休。相關理由不充分，程序不合規。懇請省委核查。”
信訪辦的人不敢怠慢，立刻上報。
郭炳華是在下午四點接到省委辦公廳的電話，電話那頭是江煥天的秘書，聲音很客氣，但話不客氣。
“郭書記，江書記讓你明天上午來省委一趟。關于羅志偉的事情，他需要聽你當面匯報。”
“羅志偉這是故意在鬧事！”
“郭書記，你跟我說這些沒用，明天跟江書記解釋吧。不瞞你說，今天江書記看到網上的輿論，臉都黑了。”
“明白了，謝謝。”
掛斷電話后，郭炳華坐在椅子上，盯著那部紅色座機，一時緩不過神來。
熱搜，視頻，信訪，全都趕在一起。
他拿起手機，打開微博，熱搜還在。
他又打開短視頻平臺，那條視頻的播放量已經突破五百萬，評論區的評論量還在不斷刷新。
他撥通宣傳部長的電話。
開口便罵：“你是不是瞎了？驅散村民的事情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你們宣傳部是一點反應都沒有！都是瞎子？！”
“郭書記，我們也是剛看到，正在處理。”
宣傳部長的聲音有些慌張。
郭炳華責罵個不停：“你們這一天天的都在干什么？是不是想跟羅志偉一樣躺平？火燒屁股了，才反應過來！”
宣傳部長沒敢接話。
郭炳華痛下指令：“我給你十分鐘時間，立刻凈網！十分鐘后，如果網上的負面輿論還在發酵，你給我等著挨處分！”
說完，郭炳華也不聽對方回復，啪的一聲將電話掛斷。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辦公室里的燈還沒開，昏暗的光線里，郭炳華臉上仿佛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網絡輿論的發酵速度太快了，快要得出他的想象！
再聯想到那批村民突然跑來送錦旗的行為。
郭炳華就算再傻也明白，這一系列事情的背后，一定有人推波助瀾！然而令他痛心的是，就算現在明白了這些，也無濟于事。
他已經被網絡輿論架在火盆上炙烤！
騎虎難下。
明天該怎么跟省委解釋？
郭炳華癱坐在椅子上，絞盡腦汁想了一個多小時，毫無頭緒！在來吳州上任之前，他怎么也沒有想到，自已竟然還是個挨刀的命。
第二天上午，省委辦公樓。
江煥天坐在辦公桌后面，面前攤著一份材料。郭炳華坐在對面，腰板挺得筆直，但眼神有些閃躲。
辦公室里很安靜，沒有煙味，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江煥天抬頭看著郭炳華：“炳華同志，你主政吳州有多久了？”
“快兩個月了。”
這兩個月，對于郭炳華來講，可謂是度日如年。
江煥天點點頭，似笑非非地批評道：“兩個月，時間算不長，但你捅的簍子可不少。”
說著，江煥天把面前的材料往前一推。
又繼續道：“這是上次常委會的記錄。你為孟慶和的兒子叫屈，說林東凡濫用職權。結果呢？省廳的調查材料寫得清清楚楚，孟宇是襲擊事件的組織者和策劃者。你連基本事實都沒搞清楚，就在常委會上開炮。”
郭炳華漲紅了臉：“江書記，那次是我了解不周。”
“那這次呢？”
江煥天一臉失望之色：“羅志偉的事，你事先跟他談過話嗎？你給過他申辯的機會嗎？大會召開時，市委大樓門口聚集了上百位送錦旗的群眾。可你依舊一意孤意，甚至對群眾采取強制驅散措施，以至于造成現在這種局面。”
“……！！！”
郭炳華低頭沉默著，憋著一肚子怨念沒處發泄。
江煥天又道：“你是市委書記，不是山大王。干部的任免，要走程序、講規矩。程序不合規，規矩不遵守，你拿什么服眾？”
“……！！！”
郭炳華依舊低頭沉默著。
江煥天繼續講：“老百姓給羅志偉送錦旗，你讓人驅散，甚至被人傳到了網上。現在造成這么惡劣的社會影響，誰來承擔這個責任？”
“江書記，這件事情絕對是有人在幕后……”
郭炳華想理論幾句。
沒話說完。
江煥天打斷了他的話：“你先聽我說完。”
郭炳華只好閉嘴。
江煥天道：“你來吳州之前，組織上對你寄予厚望。吳州需要一個能穩住局面的書記，需要一個能團結班子的書記。可結果呢？你來了不到兩個月，跟市長搞不好關系，跟干部搞不好關系，連老百姓都跟你搞不好關系。”
稍作頓言。
江煥天又繼續講：“今天叫你過來，是想提醒你，你以前在Z央部委的那套工作方法，在地方上是行不通的。”
“江書記，我明白了。”
郭炳華一臉慚愧之色，仿佛真有所悟。
江煥天端起前面的茶水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講：“關于羅志偉的問題，你回去后務必妥善解決。遇事多與林東凡同志協商，別獨斷專行。”
“……！！！”
聽到這里，郭炳華如喪考妣，悲痛之色壓都壓不住。
遇事多與林東凡同志協商！
這句話從江煥天嘴里說出來，便意味著江煥天已經否定了他郭炳華所做的一切！江煥天這是在暗示他——要向林東凡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