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人影緩緩走入場間，他們穿著儒生的袍服，一個個佝僂著背，走的很慢，其中看起來最年輕的就是為首的程百尺了。
不過老人的面色早已不如之前紅潤，可見催動青藤也是掏空了老人大多數的底蘊。
這三人都是清水書院的準圣，后面那兩位雖然年老但各自的學問都是九洲儒門當中的顯學，若說在儒門的地位，比程百尺還要高些。
但，人族的年齡對戰力的影響確實太大了，之前交戰，他們更多是在用文脈結合青藤來限制人皇璽，這是迫不得已，也是無可奈何。
他們的精力和實力不足以支撐他們在正面戰場和妖族大殺特殺。
即便此時人皇璽已經倒塌，青藤無需再限制人皇璽，清水書院多少能騰出些手來，但趕這里也更多是撐撐場子而已。
你不能指望這倆老頭都像白玉蟾一樣越老越強。
與此同時，又有兩道人影蹣跚而來，他們走的很慢，拄著拐杖，遠遠看去那身形竟然比清水書院的準圣還要佝僂。
但身上的袍服卻遠比清水書院的老儒們華麗，那是皇宮的宮袍。
他們是皇宮那兩位老的要死的準圣。
走的慢，行的緩，說是活著，也就只剩半條命而已，平常大多數時候，都呆在皇宮法陣里當老祖宗，他們看著幾代人皇成長，也看著幾代人皇死去，相較于忠誠，他們更多的剩下的是一種維護皇宮的本能。
但再如何看，這也是五位人族的準圣。
如此人族妖族在數量上，雙方已經相差不大。
強大的威壓開始擴散，彼此沖擊交融，匯聚成一道道氣浪，而氣浪的中心則是站在那的唐真。
狂風席卷，他屹然不動，只是皺著眉思索著什么，良久后忽然長嘆了口氣。
唐真到的確實是最快，但也并不是第一時間，因為他先去的梧桐塔，相對于人皇的結果，他還是更擔心姜羽的狀態。
所以他到的時候，這里已經是一片廢墟了，在場的人哪一個都有著了不起的搜尋手段，但誰也沒在這廢墟里感受到生命的氣息。
人皇失敗而死了嗎？還是跑了？
他只能通過靈氣的走向和術法來判斷這個答案了。
眾人都是向他看去，帶著幾分期待之色，希望這位場間最善道法的求法真君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所謂螺生，除去內里的肉，還需要螺殼啊?！?/p>
這句話似乎就是他得出的答案，眾人皺眉思索。
但唐真說完，似乎就放下了這件事，他抬頭看向眾人緩緩開口道：“皇都我們人族不會拱手相讓，不論是佛宗還是我那師叔祖想要，都要先把我和清水書院趕出去?！?/p>
“真君怕是想錯了，把你們趕出去很難嗎？”
狌狌的聲音有些發冷。
“那便來試試吧，在這天傾之前，是我人族逃出皇都，還是你妖族退回青丘。”
唐真的眼神里有紫色的雷光閃爍。
這話沒道理，但他一邊說一邊從袖子里掏出一頂草帽以及一截手骨便變得又有了點道理。
到如今為止，交戰雙方的準圣一直在克制全面的沖突，有的是怕死、有的是擔心余波，可唐真此時的態度就好像是要什么都不顧，趕快開始一場把皇都掀翻的大戰，最好死幾個準圣。
“真君，你還是回頭看看吧，看看你的戰友們想不想！敢不敢？”狌狌嗤笑了一聲。
唐真回過頭，卻見程百尺淡然的站在那，不過他身后兩位老邁的準圣都是皺眉不語，而皇宮的兩位更老的準圣，更是完全無聲。
這并不難理解，畢竟。。。他們太老了，太多年沒有進行斗法了，那兩位皇宮供奉怕是過不了幾個回合就會被狐祖拖進夢里，這種宮里的老人心里究竟有多少秘密與創傷，誰能敢想呢？
所以，唐真的表態并沒有得到什么人的回應。
除了，一個女孩。
一個無比炙熱的從高空落下的女孩。
姜羽站在唐真身后，緩緩抬頭，那張臉和唐真一樣沒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睛有些紅。
她會永遠支持師兄，這無需說出口。
炙熱的高溫會給出證明。
當然，李一提著天誅劍也是躍躍欲試。
“這不還是你們幾個小輩？”狌狌站起身，臉上的笑意更濃。
眼下的情況與之前完全沒有變化，姜羽、李一、唐真三個人加上那幾個明顯不想出手的老頭，說破天也不過是能拖住這些并不像生死相搏的妖族準圣，皇都最終還是會被妖族和南寧鐵騎淹沒掉。
即便清水書院和皇宮一時半會處理不了，但當整個皇都其余人和勢力都被清空，他們也只能離開，不然就會陷入層層包圍中。
兩位狐祖也開始向前邁步，高空中囚牛的歌聲愈發的嘹亮，四位準圣的威壓幾乎同時爆發，壓向最前方的唐真三人。
程百尺皺眉向前邁步，按他的脾氣這是肯定忍不了的，但實話實說，他一個人壓制了無救魔尊的毒素，又全力支撐青藤，即便是這位程圣門下近些年最得意的天才，也已經捉襟見肘。
老人如今沖上去，是真的打算赤手空拳的和那個狌狌對毆了！
但對毆也好過被對方如此跳臉。
他倒不會苛責自已身后的兩位準圣，他們也會出手，但他們確實太老了，那些學問或許能教人明理，但實在砸不死妖族。
何必強人所難呢？
就在他一步邁出時，身旁也有人邁出了一步。
程百尺微微遲疑，隨即收回了腿。
他側過頭，見到一張笑瞇瞇的老人臉。
“呦！這不程老弟嗎！”
這股熟悉的熱情讓程百尺微微頭疼，一些不好的記憶開始涌現，比如被人灌醉后抬著游街，又比如行走江湖以為見到了前輩，結果被人誆去和人吵架。
“葛道人！！”
程百尺嘴角微微抽動，咬著牙念出了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