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為難的看了一眼門外的林斌。
這不是夫人嗎？
林斌朝他點了點頭示意。
醫生這才輕咳了一聲，對著顧紅說道：“讓護士帶你去他的病房，這段時間一定要按照給你們的食譜來，絕對不能吃辛辣刺激的東西。”
顧紅連連點頭，答應跟著護士便往準備好的病房方向走去。
醫生卻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緩緩走到了林斌跟前。
林斌不等他開口，率先抬手打斷了他準備問的話。
“夫人和厲總已經離婚了，別的事情是她的自由，我們沒法干涉。”
醫生瞥到林斌繃直的臉，倒也沒有多問，只是叮囑了一句：“厲總來的時候我看氣色不太好，您要注意著讓他多休息。”
林斌愣了一下，卻沒有應聲答應，還是讓醫生先去休息。
其實醫生說的沒錯，厲總這段時間顯少入睡，甚至自己半夜趕回公司取文件的時候，還能看到總裁辦公室里亮著的燈光。
他好歹陪著厲總這么多年，就連厲氏一年前遭受重大危機也不曾見過他如此費心竭力。
林斌嘆了一口氣。
這段時間送進總裁辦公室的咖啡可比過去幾年還要多。
他抬頭看了一眼面前冗長的通道，驀地想到了那個人黯淡的背影。
夫人只怕不愿意再原諒厲總了，這樣做真的還值得嗎？
林斌心中感慨萬千，可念及及自己的身份，只好趕忙回了公司。
而剛一跨入頂層，總裁辦公室的門大開，里面是明亮的燈光。
厲寒忱此刻伏在桌面上，目光原本凝在電腦上，時不時敲打鍵盤，只是沒過多久又皺緊眉頭，抿了一口手邊的咖啡。
“厲總。”
林斌適時出現。
厲寒忱抬眸，用指腹揉了揉眉心：“怎么樣了？”
“宋少已經安全出手術室了，醫生簡單叮囑過，只要不要再過食辛辣刺激就沒什么大礙。”
“嗯。”
厲寒忱微微點頭算作知曉。
林斌忍不住開口催促：“厲總，現在已經很晚了，你應該回去休息了。”
話音落下，厲寒忱抬頭睨了他一眼：“有人跟你說什么了嗎？”
林斌從他那雙漆黑的眸子中察覺出一絲期待。
“是醫生，他注意到你去醫院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話音落下，厲寒忱的指尖收緊，嘴角揚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明明知道她厭惡自己，卻還是抱有那么一絲可憐的期待。
真夠可笑的。
“嗯。”
他沉聲應下，視線重新落在了電腦屏幕前。
林斌清楚自己再勸也沒有用，為了不平添厲寒忱的厭煩，抿了抿唇只好先行離開。
身前的腳步散去，厲寒忱才抬起眼睛，幽深的瞳孔仿佛乘著銀河中的黑洞，深不見底。
他略顯恍惚的望了一眼落地窗外的夜景，這么晚了，哪怕是城中心，燈火都沒那么亮眼了。
城市也跟著沉睡，可他卻心煩意亂，無法平靜。
厲寒忱站起身來，指尖夾著一支煙。
頎長高大的身影站定在落地窗前，孤獨寂寥，思緒也跟著揚起的煙霧飄遠。
“寒忱？今天怎么這么晚？”
厲寒忱耳尖一動，扭頭看到了一個有些模糊的女人身影。
他眨了眨眼睛細細看去，顧紅站在不遠處，整個人恬靜溫柔，手中還捧著一小盒壽司。
“你怎么來了？”
他擰眉。
“我聽林斌說你還在加班，想著這么晚了，你肚子肯定餓了。”顧紅穿著一身簡約舒適的常服，將壽司在他的桌腳處打開，“是我親手做的，嘗嘗嗎？”
她看過來，那雙眼睛柔和明亮，便是窗外的月光都比不上其半分皎潔。
厲寒忱情不自禁的挪動腳步，朝著那一處走去。
“那我下次不來了。”顧紅突然垂下頭去，趕忙將壽司收拾好，有些局促的絞著手指，“抱歉。”
厲寒忱身子晃了晃，耳邊仿佛聽到了一句剛剛遺漏的男聲：“不是讓你不要來嗎？”
顧紅眉眼落寞，格外受傷地離開。
厲寒忱伸手想去挽留，觸碰到的卻是冰涼的窗戶玻璃。
他猛然回神，這才想起那是一年前顧紅和他還是夫妻時的點點滴滴。
回憶就像潮水，帶著無盡的悔恨撲來。
厲寒忱忍不住攥緊胸口，那里仿佛被撕裂一般疼。
今天她面對宋時野時焦急的神色，分明也曾對著他出現過。
厲寒忱罕見地無助抬頭，天邊黑沉沉一片，根本就沒有月亮。
……
病房。
宋時野已然悠悠然轉醒，入目便是顧紅冷臉瞧著他的模樣。
他略顯迷糊地揉了揉眼睛：“做夢嗎？”
“怎么睡醒阿紅會在我床邊呢？雖然看起來不太高興……不過也是個美夢。”
他張嘴呢喃著。
“說什么呢？”
顧紅絲毫不手軟的伸出手在他額頭上敲了一個栗子。
這一舉動果然效果顯著。
宋時野整個人從迷糊被敲到了呆萌，可眼神卻清明了不少，這也便讓他驚覺，眼前的一切并不是夢境。
“阿紅？你怎么會在我床邊！”
他驚呼一聲，趕忙拉起被子一直蓋到脖頸。
顧紅看著他浮夸的動作和神色，一頭黑線。
“想起來就給我正常點！”
她瞪了一眼宋時野。
此言一出，宋時野瞥了瞥嘴，當即老實了不少。
他抬手將蓋到脖子的被子拉下，將那張雖然看起來病弱，但依舊精致的臉全然露了出來，只是訕訕笑著，看起來頗為心虛。
“說吧，為什么吃不了辣還要硬吃？”
顧紅語氣嚴肅。
宋時野當即縮了縮脖子，眨巴著眼睛，十分委屈的看向她：“那不是你給我吃的嗎？”
“我給你吃你就吃？你吃不了，你自己不知道嗎？！”
顧紅聽到這套說辭，當即氣急了一巴掌拍在病床上。
宋時野連人帶床晃了晃，一張臉苦瓜一般皺起：“你好不容易給我喂一次菜，我怎么可以不吃？”
顧紅被他這樣理直氣壯還不知悔改的話，氣的頭頂冒煙，卻也只也無可奈何，只好咬著牙厲聲道：“再有下次，你就一個人死你的酒店，知道嗎？”
宋時野一聽這話，也清楚顧紅沒有打算繼續苛責他，當即嬉皮笑臉地坐著身子想貼近她。
只是剛一直起腰腹部，又傳來一股小小的抽痛。
他嘴角扭曲了一下。
顧紅瞬間察覺到了他的一絲異樣，給他在背后撐了個枕頭，讓他躺下。
“別動！”
她怒瞪了一眼。
宋時野倒吸了一口涼氣，雖然身上有一些難受，可一雙眼睛卻碩亮的驚人，放著光芒。
他目不轉睛的盯著距離自己只有半張臉距離的顧紅，臉上的血色都充足了不少。
“好。”
他抿著唇角偷笑，壓低聲音，儼然是暗爽到了。
顧紅看著他的這副模樣，只覺得無奈。
總是這樣嬉皮笑臉的長不大，一點也不知道照顧自己。
“阿紅，我記得昏迷前我在酒店剛打完救護車的電話，你怎么知道我被送進醫院了？”
宋時野突然摸著的下巴詢問，眼眸閃爍著，頗有幾分刨根問底的意思。
他又突然想到什么一般：“阿紅，你不會暗戀我，一直派人跟蹤我吧？所以我一生病你就馬不停蹄地出現了。
“關心我！”
宋時野笑嘻嘻的一指顧紅，而下一秒伸出去的手指便被顧紅一把拍一下。
她瞪向宋時野：“病了還不老實。”
宋時野觸及到她的眼神，這才努了努嘴重新縮回到軟枕里：“哦。”
一個“哦”字，倒顯得他委屈上了。
顧紅無奈至極，卻又無可奈何，她總不好跟一個病人置氣。
“我沒什么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小兮還在家中需要你照顧呢。”
宋時野也正了臉色。
顧紅多看了他兩眼，略顯意外。
她幫著掖了掖被角：“你這里有折疊的陪護床，今晚我帶在這，家中有龐姐。”
一聽這話，宋時野原本還算正經在臉上陡然瞪圓了一雙眼睛：“你要跟我睡在一間房里？”
顧紅：“……”
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陪護，可卻被他這一句話說的格外曖昧且讓人遐想。
她笑瞇瞇地站起身，又一個糖炒栗子敲在了宋時野頭上：“雖然說害你吃辣我是無心之舉，但到底和我也有些關系，我這是負責任。”
“負責嗎……”
宋時野全然不顧顧紅想要解釋清楚的意思，反而一雙眼睛在聽到“負責”兩個字時轉了起來。
顧紅看著他的模樣，只覺得頭疼的緊。
然而不等她繼續說什么，宋時野卻率先雙臂搭在胸前：“不行，我現在是個病人，好歹也有幾分姿色，你好手好腳，我可不放心！”
說罷，他當即啪啪啪地按著床邊的呼喚鈴。
直到護士小姐出現，他朝著擺了擺手：“她肯定想對我圖謀不軌啊，不準她陪護，我要一個人住豪華病房。”
顧紅無語至極。
護士小姐抽了抽嘴角。
這人長得這么好看，怎么感覺有點沒腦子呢？
不過作為醫護人員，她還是抱歉地看向了顧紅。
畢竟要以病人意愿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