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波特曼麗思卡爾頓酒店·自助餐廳】
靠窗的雅座，孟懷瑾和付聞櫻并肩而坐，對面坐著一對男女。
那女子一身利落的西裝套裙，妝容精致，未語先笑，眉眼間透著市井摸爬滾打練就的精明與活絡。
她身邊的男子穿著質地精良的夾克，坐姿沉穩，眼神內斂，帶著幾分大型外企高管歷練出的持重與迂回。
孟懷瑾對付聞櫻介紹道，“許半夏、趙壘！”
許半夏笑容熱絡，聲音清脆，目光已落到付聞櫻身上，
“這位就是嫂子吧？這通身的氣派，比畫報上的明星還亮眼。孟總，你真是好福氣啊，常聽人說付總是海城商界的明珠，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付聞櫻得體微笑：“許總過獎了。”
“我和趙壘在經貿論壇認識的，”
孟懷瑾從容接話，“今天把大家約出來，主要是想聊聊俄羅斯那邊鋼材進口渠道合作的事。我想著大家理念相近，應該能談得來，正好我們有個項目需要長期供應。”
許半夏立刻接住話頭，笑得明媚：“那感情好啊，孟總付總愿意給機會，我們當然得珍惜了。”
孟懷瑾開門見山，將一份計劃書推到許半夏面前，
“我們首批需要五千噸螺紋鋼，規格型號清單在這里。你報個價。”
許半夏笑容不變，心里快速盤算：“孟總，你和趙壘都是老朋友，我也不來虛的。現在國際市場價格一天一個樣，運費、關稅都在漲。這樣品質的鋼材，到我這兒，每噸至少得這個數。”
她比劃了一個手勢，““300美元一噸，絕對是友情價了。”
孟懷瑾端起水杯，語氣不疾不徐：
““許總，你的情報該更新了。北美和歐洲的需求在放緩。獨聯體國家的鋼廠庫存壓力不小。你報的這個價，是三個月前的行情了。”
他放下杯子，目光沉穩，“而且，我不是要一船貨，我要的是至少持續一年的穩定供應。每月至少五千噸的穩定供應。這個量級，值得一個更有誠意的價格。260美元。”
許半夏挑眉，笑容不變：“哎喲，孟總，您這可真是要掏空我的家底啊。穩定的量我當然歡迎，但成本也擺在那兒。要不這樣，價格我可以再讓一點，280美元，但預付款的比例得提高到了五成，周期也得縮短。您也知道，我那邊資金壓著也吃力。”
五成的預付款，孟懷瑾自然是不會答應的，他笑笑不語，因為知道還有一場戰役，需要付聞櫻應對。
趙壘見價格方面進入僵局，悄然介入，開辟另一條戰線，
“孟總，關于結算方式，我們傾向于采用跟單信用證，見單付款，這是國際貿易的慣例，對我們雙方都比較穩妥。”
付聞櫻抬眸，條理清晰，
“趙總，信用證流程繁瑣，議付周期長，還會產生不必要的銀行費用。既然我們是長期合作，為何不采用更便捷的電匯？我們可以接受貨到港驗貨無誤后，三個工作日內付清全款。”
趙壘微微一笑，搖了搖頭：“付總，您知道的，遠洋貿易變數太多。電匯全款對我們來說風險敞口太大。不如折中一下，30%預付款，憑提單副本付60%，到港驗貨后付清尾款10%。這是我們能接受的底線了。”
這是一個非常謹慎且有利于賣方的方案。
付聞櫻沉吟片刻，沒有立刻讓步：“預付款比例過高，會影響我們的現金流。15%預付款，憑提單付70%，到港付15%。這是我們的立場。”
談判一時陷入了僵局。
四方你來我往，在價格和付款條件間快速切換，每個人都既要應對眼前的對手，又要顧及同伴的談判節奏。
兩邊都在關鍵條款上寸步不讓。
許半夏見狀，立刻笑著打圓場，深諳「飯桌文化」的精髓，
“哎呀，你看我們，光顧著談生意了，這說了半天，肚子都餓了。這可是海城最好的自助餐，咱們先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繼續聊嘛！”
四人默契地展開雪白的餐巾。
沒一個人動。
付聞櫻和許半夏不約而同地端起水杯，輕輕呷了一口，下意識瞥向身邊的男伴。
孟懷瑾和趙壘瞬間心領神會，幾乎同時站起身。
孟懷瑾微微俯身，輕聲問付聞櫻：
“三文魚北極貝刺身，法式焗蝸牛，再配一點蘆筍？甜品要黑森林還是提拉米蘇？”
付聞櫻微微頷首：“都可以，你決定就好。”
另一邊趙壘也低聲詢問許半夏：
“海鮮臺今天有新鮮的龍蝦，我給你拿半只，再配一份你喜歡的烤羊排和蔬菜沙拉？”
許半夏笑容明媚：“行，再多拿點水果，哎對了，看看有沒有冰激凌，要香草味的。”
孟懷瑾和趙壘對視一眼，默契地轉身走向餐臺。
趙壘湊近孟懷瑾，壓低聲音調侃道：
“孟總，尊夫人...挺厲害的啊！句句要害，寸土不讓。”
孟懷瑾聞言，唇角勾起一抹與有榮焉的淡笑，看似平常，卻難掩驕傲，
“海城付家的大小姐，半個海城的金融資源都在她父輩手里流轉過。她是我見過最睿智、也最懂風險控制的女人。”
他頓了頓，側頭看向趙壘，半開玩笑地補充道，
“專門留著對付你這種玩轉國際資金流的高手。”
趙壘失笑，用手肘輕碰了他一下：“想夸自已眼光好，可以明說，不用拉踩我。”
孟懷瑾輕笑一聲，目光轉向不遠處正與付聞櫻低聲交談的許半夏，
“那位許總，看起來也是位不好對付的主。平時...沒少挨揍吧？”
趙壘被噎了一下，他該怎么說，總不能真承認他家許半夏是頭犟驢吧？
他沒好氣地瞪孟懷瑾一眼：
“孟懷瑾，再這樣真沒朋友做了。一會兒我可真要寸步不讓了。”
孟懷瑾從容地拿起餐盤，帶著洞悉一切的篤定：
“不，你們會讓步的。你心里清楚，和我們合作，是許半夏目前能抓住的、最穩妥也最長久的渠道。你舍不得你老婆去冒險。”
趙壘瞥了他一眼，嘁了一聲，沒再接話，轉身走向海鮮臺。
片刻后，四人重新落座，開始閑聊。
許半夏切著一小塊羊排，笑著打開話頭：
“聽趙壘說，你們為了開發B-07那塊地，要重新成立一家公司？名字想好了嗎？肯定得有個響亮的名號吧？”
付聞櫻優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淡然道：
“還沒呢。”
孟懷瑾放下刀叉，目光轉向付聞櫻，
“我倒是想了一個，還沒來得及和你商量。”
“哦？”趙壘表現出興趣，“說來聽聽。”
“國坤！”
“國坤？”
許半夏好奇地重復了一遍，“這名字聽起來挺大氣，有什么講究嗎？”
孟懷瑾扶了扶眼鏡，看向付聞櫻，
“國之基石，坤德載物；宴集英賢，臣擔天下。”
他握住付聞櫻的手，“這是我為我們將來公司設定的立身之本與發展理念。聞櫻，你覺得如何？”
在這一刻，付聞櫻清晰地聽到了自已心跳加速的聲音。
付聞櫻看著孟懷瑾的眼睛，微微出神。
對面這個男人，平日里是那樣的溫文爾雅、儒雅謙和，可此刻，他平靜語調下勾勒出的，是何等磅礴的藍圖與隱藏的野心。
這不僅僅是公司的名字和理念，這是孟懷瑾胸中的溝壑與山河。
只有擁有這樣視野和野心的男人才能足以和她付聞櫻匹配。
她在心里再次默默感慨——
【我的眼光，果然很好！】
（PS：明天請假，請假理由，鼠標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