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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于老查理的抱怨，楚光是能理解的。

　　他的小玩家們在前線鬧得有多刺激，后方狀況就有多吃緊。

　　毫不夸張的說，過去幾個月的時間里，整個聯盟從央行到財政部再到行商工會等等一切和錢有關的單位，幾乎都在給聯盟的軍隊擦屁股。到目前為止生產和經濟都沒有出現大的問題，與各部門之間的通力合作是離不開關系的。

　　當然了，最關鍵的還是他兌現了一開始便做出的承諾，在年底之前結束了這場戰爭。

　　“先說第一個問題吧?！?br/>
　　說著，楚光看向坐在會議桌另一頭、一臉緊張的孫睿才部長，語氣溫和地繼續說道。

　　“你還記得那張試卷的最后一題嗎？”

　　孫睿才愣了下，很快反應過來楚光說的那張試卷是什么，立刻說道。

　　“記得！我記得題目是……假如我們從掠奪者的手中借了錢，還要不要還?！?br/>
　　楚光：“你的答案是？”

　　“我當時寫的是要……”孫睿才緊張地說道，“我覺得哪怕是先把錢還了，再搶回來，都比直接賴掉會好一點。否則其他人就會顧慮，會不會因為從我們這兒借了錢，反而被扣上掠奪者的帽子。”

　　楚光贊許地點了點頭，然后看向了老查理。

　　“很遺憾，這道題只有他一個人答的還算讓我滿意，一部分考生的回答在抬杠，說聯盟絕不可能和掠奪者交易，所以題設不成立。另一部分人認為我們可以把這筆錢直接黑了，反正不會有人同情掠奪者。然而事情如果真有這么簡單，我們也沒必要弄什么財政部了，直接請個‘管家’就把所有事情搞定了。”

　　掠奪者和變種人不同，這并不是一眼就能分辨出來的東西，反過來講它也可以成為一個什么都能裝的口袋。

　　沒收掠奪者的財產，和宣稱債主是掠奪者，導致的后果是截然不同的。

　　當然，楚光之所以說一半滿意，是因為其實還有更好的做法。

　　比起用武力搶走債主手中的借條，通過適當的方法讓債主手中的借條變得不值錢是更巧妙的手法。

　　老查理輕輕咳嗽了一聲。

　　“我沒說您會把這筆錢賴掉……那只是一種夸張的說法，初衷是希望您能理解我們現在的財務狀況有多嚴峻。”

　　楚光笑著點了下頭。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還錢我們肯定是要還的，賴賬的事兒我們不能干。那么現在就涉及到第二個問題了……怎么還這筆錢?！?br/>
　　說著，他看向了孫睿才。

　　“年底一共要還多少來著?！?br/>
　　孫睿才立刻說道。

　　“總債務規模5.1億籌碼，借款期限二十年到五十年不等，本息一共1017萬籌碼！”

　　楚光點了點頭，忽然嘆了口氣說道。

　　“太少了。”

　　不管是債務規模還是要還的本息都太少了！

　　如果年底要還的是一個億，只怕他還沒從飛艇上下來，巨石城銀行的墨爾文行長就已經在飛艇下面等他了。

　　哪會讓他站了半天就等來一個阿芙妮和夏老板。

　　孫睿才愣了下，老查理也愣住了半秒。

　　“太少了……？”

　　“嗯，”楚光點了下頭，心疼地看著他倆，“我在前線的這段時間，你們太委屈自己了。剛才孫睿才部長說，軍費貢獻的赤字占聯盟總赤字的比例達到了76.9%，就算我們當前的工業總產值軍工占比較高，這份財報也是相當不健康的?！?br/>
　　你也知道這不健康??！

　　老查理忍不住說道。

　　“這還是后勤部門盡可能節儉的結果……”

　　楚光看著老人家繼續說道。

　　“問題就在這里，軍費貢獻的赤字達到了9億，如果我們在基礎設施上的投入也達到了9億，這個比例不就從76.9%降到50%了么？”

　　聽完楚光的這句話，老查理整個人都傻了。坐在一旁的孫睿才也是目瞪口呆的表情。

　　這是什么邏輯鬼才？

　　而且他們不是在討論怎么還這筆錢嗎？

　　咋還嫌他們花的太少了？

　　“開個玩笑緩和下氣氛，不過理還是這個理?！?br/>
　　看著說不出話的老查理和孫部長，楚光收起了說笑的表情，認真地看著二位繼續說道。

　　“我費那個老勁去外面幫你們借錢，是為了讓聯盟的居民過上好日子，不是為了讓你們勒緊褲腰帶還債。所以當你們告訴我，未來三年要采取更保守的經濟策略，要帶著大伙兒們苦一苦，先削減債務規模再擴張我們的業務，我非常心痛……如果最后是這樣的結果，我何必打這場仗？”

　　“個人可以通過節衣縮食來減少債務的規模，但集體決不能這么做，債務是根繩子，我們一旦被它套住，就會成為債主的奴隸。如果通過縮表解決問題，你知道意味著什么嗎？意味著整個聯盟，未來三年乃至五年，都得為巨石城打工！這是一個戰勝國該做的事情嗎？我們是欠錢的，莪們才是他們的爹！”

　　老查理愣愣地看著楚光，被這七拐八拐的邏輯給整迷糊了。

　　前一秒還說債務是套住奴隸的繩子，怎么下一秒又變成欠錢的是債主的爹了？

　　孫睿才部長也是一樣目瞪口呆，不過他倒是在另一種意義上，理解了一點兒管理者的想法。

　　“……您的意思是，債務是根繩子，債主可以用它套住我們，但反過來我們也可以用這根繩子拽住……他們？”

　　楚光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的同時，將語氣放平和了些許。

　　“正是如此?！?br/>
　　“所以在討論如何還錢之前，我一定要先改變你們的觀念，告訴你們縮表還債這條路是‘絕對’走不通的，至少對我們而言是走不通的。想還債，想保證聯盟ZF的信用，非但不能縮表，反而應該繼續增加支出，花更多的錢！”

　　“不過怎么花錢是門學問，我們不能學巨石城的貴族，也不能照搬理想城的經驗，我得用我們自己的模式?！?br/>
　　頓了頓，楚光繼續說道。

　　“這次從前線回來，我要做的事情可以概括為一件。”

　　老查理咽了口唾沫。

　　“……什么？”

　　楚光微笑著說道。

　　“和聯盟的公民們分享戰利品！”

　　孫睿才愣了下，沒反應過來。

　　“分……戰利品？”

　　“沒錯，”楚光點了下頭，“聯盟的勝利離不開全體公民的支持，我們的軍隊不可能光用拳頭打贏那群豺狼。我們獲得了兩個附庸國，兩個貿易伙伴，我們的居民能明顯的感覺到糧食更便宜了，以前工作一小時能換不到一斤玉米，現在能換一公斤……但這還不夠，對于勝利者而言遠遠不夠！”

　　說著，他提高了音量。

　　“聯盟居民的餐桌不應該只有玉米和土豆，只有豬和牛羊才頓頓玉米棒子就營養膏，他們的餐桌上還應該有肉、蛋和奶。我們要讓他們買得起，而且買得到，然后隨便他們怎么吃，可勁兒的造！”

　　“不只是吃，還有穿！去年冬天我們把戰前的廢鈔塞進被子里當棉絮，我承諾過那是最后一次，而現在我會兌現這個承諾，今年冬天所有人都會蓋上真正的棉被，穿上干凈保暖的棉衣和皮靴，住進不漏風的房子——”

　　“并且遠遠不只是如此！”

　　那擲地有聲的聲音，在會議室中回蕩。

　　聽完這番話，孫睿才只感覺心頭一陣燥熱，忍不住在桌子下面悄悄地鼓起了掌。

　　說起來，他當初不就是因為眼前這個男人許諾讓大家過上好日子，所以才結束流浪的生活選擇留下來的嗎？

　　他為自己有那么一瞬間產生了讓大伙兒節衣縮食把債還了的想法而感到慚愧。

　　欠債還錢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但他是聯盟的財政部部長，他有義務為聯盟想出更好的辦法！

　　和一臉激動的孫睿才不同，老查理并沒有太多的反應，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楚光。

　　他承認。

　　這個男人的說辭具有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如果這是公開場合的演講，而不是內部的討論，現場的掌聲大概能把天花板給掀開。

　　人們會站起來向他歡呼，高呼他的名字致意，甚至會將他視作活著的神靈，愿意為他獻出生命……事實上，很多人已經在這么做了，成為近衛兵團的一員幾乎是聯盟所有小伙子們的夢想。

　　在廢土上，還有什么比吃飽穿暖更有吸引力呢？

　　而他許諾的不僅僅是讓聯盟的居民吃飽穿暖，還要讓他們有尊嚴的活著……讓所有人都有尊嚴的活著，這可是巨石城城主都不敢說的大話。

　　倒不如說，整個廢土上真正能做到的恐怕也只有理想城的那群人。

　　不過老查理想了想，也就釋然了。

　　這其實算不上管理者大人畫的最大的一張餅。

　　比起“再廢墟上再建一座新的理想城”和“重回繁榮紀元”，這個牛吹得其實算小的了。

　　楚光沖著孫睿才笑了笑，看著他那一副有話想說樣子微微抬手，示意自己還沒說完。

　　停頓片刻后，楚光換上了緩和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偶爾會委托我的助手，觀察我們的居民們如何生活……當然，這不包括他們的個人隱私?！?br/>
　　“比如，某個在貿易站上班的姑娘，她一周得上六天班，早上七點忙到晚上七點，中間只有一小時的午休時間，周六晚上才能回菱湖旁的村子和家人團聚，然后待到周一的清晨回去上班?！?br/>
　　“過去我們缺人，只能委屈我們的工人多干一會兒，但現在我們已經度過了最艱難的那段時間，我認為應該把原本屬于他們的時間還給他們?！?br/>
　　“所以我還在前線的時候，就向貿易站的負責人通電，要求他增加50%的雇員，將每個人的日均工作時間從12小時調整到8小時，采用更靈活的排班?！?br/>
　　“這套規則已經運行了半個月，而事實證明這完全行得通！”

　　“貿易站的員工會更有熱情的投入到工作中，更有耐心地對待每一個顧客，不只是那些走南闖北的行商會對我們的人留下好印象，我們的員工們也能過上更好的生活，下班后不必像抽空了全身的力氣一樣躺在宿舍里發呆，可以多出去走走，不管是去圖書館學習充電，還是逛逛小吃街，或者和朋友們社交，做年輕人們該做的事情?！?br/>
　　“當然，我們要解決的不只是某一個人的問題，而是所有人的問題。貿易站只是個試點，從今往后，聯盟境內的所有工廠、機構、設施，不管是屬于集體還是私人都應該這么辦！我打算把它寫進法律，為此我已經做好了預算再翻一倍的準備?！?br/>
　　頓了頓，楚光看著老查理和孫睿才部長，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只是讓聯盟的居民有時間，我們還要讓他們富裕起來。目前我們的最低時薪是1銀幣，這個數字已經跟不上聯盟的經濟增速。我打算在明年年初讓聯盟最低時薪達到3銀幣，中位數逐步提高到5銀幣。”

　　“當聯盟的居民同時擁有了錢和時間，就有了消費能力和更多的需求，我們只要能把通脹按在合理的范圍內，這里將會形成一個增速驚人、遍地商機的市場?！?br/>
　　“而為了賺取更多的利息，巨石城的貴族們不但不會催促我們還債，還會削尖了腦袋把攢出來的籌碼送到我們手上，畢竟我們很快會拿著這些籌碼去買他們的東西，讓他們把自己的籌碼再賺回去。這一來二去就算巨石城銀行沒印一分錢，他們兜里的籌碼也能翻一倍，甚至不止一倍！”

　　孫睿才屏住了呼吸。

　　老查理也詫異地看著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