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教眾仙在看戲吃瓜,而宴席最邊緣的那個角落里,天庭三大刺頭的內(nèi)部小會,也開得熱火朝天。
孫悟空原本還擎著金箍棒,一副隨時準備殺上云臺跟佛門拼命的架勢。
可聽到廣成子這番峰回路轉(zhuǎn),石破天驚的大招后,猴子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撓了撓腮邊的金毛,金箍棒在手里拄著,一臉懵逼地轉(zhuǎn)過頭,看向身后的楊戩和哪吒。
“哎哎哎?這是什么名堂?”
孫悟空眨巴著火眼金睛:
“三只眼,小哪吒,俺老孫書讀得少,你們快給俺翻譯翻譯!這老道士剛才不是還幫著和尚說話嗎?怎么轉(zhuǎn)眼就要把陸凡抓回昆侖山受罰去?”
“他說什么要去麒麟崖下受冰風(fēng)罡火之苦,還要閉門思過......這老牛鼻子是不是沒安好心,想變著法兒的折磨陸凡?!”
“大圣!你快把棒子收起來吧我的親老天爺!”
哪吒一把拽住孫悟空的胳膊,那張粉雕玉琢的臉上此刻簡直要笑開花了,他興奮得連頭上兩個沖天辮都在亂晃:
“你真聽不懂還是假聽不懂啊?大師伯這就叫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什么去昆侖山受罰?什么冰風(fēng)罡火之苦?”
“大圣!那昆侖山玉虛宮是什么地方?!那是我闡教的祖庭,是我?guī)熥嬖继熳鹚先思业牡缊觯 ?/p>
“大師伯說把陸凡壓去那里受罰,那就是當著滿天神佛的面,硬生生地把陸凡劃進了我闡教的保護圈里!”
“等去了玉虛宮,那就是回了自家后院!”
“到了咱們自家的地盤,誰罰誰?還不就是大師伯一句話的事?”
“說不定名義上是面壁思過,實際上是給他天材地寶,仙丹妙藥讓他閉關(guān)修煉,幫他洗筋伐髓,重塑仙骨呢!”
楊戩點了點頭,那張素來冷峻如冰的臉上,此刻也是春風(fēng)解凍,露出了一抹極深的笑意。
“三太子說得不錯。”
“更妙的是,燃燈古佛剛才自已把話封死了,他承認佛門的本意不是要陸凡死,只是要陸凡認個錯。”
“既然不必須要死,那這人,玉虛宮自然有資格替靈山看管。”
聽到這里,孫悟空那雙金色的眼瞳倏地亮了起來。
猴子何等聰明,稍一點撥,立刻全明白了。
“原來如此......嘿嘿嘿嘿......”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耳朵里一塞,終于不急了。
“俺老孫還以為這老道是個是非不分的蠢貨,沒想到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老麻雀!”
“該!讓這幫禿驢整天拽文嚼字,打啞謎!今天算是遇到祖宗了!被自家的話給噎死,這滋味,夠那老和尚喝一壺的了!”
角落里的三個刺頭安下心來,準備舒舒服服地看戲。
而此時的高臺之上。
氣氛已經(jīng)凝凍到了快要結(jié)冰的程度。
燃燈古佛干癟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死死地盯著下方一臉無畏,仿佛真的是為了三界太平著想的廣成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若是眼神能殺人,廣成子此刻怕是已經(jīng)被燃燈古佛的怒火燒成灰燼了。
佛門,被完完全全嫖了一把!
最讓燃燈崩潰的是,他甚至找不到任何符合邏輯的名目去拒絕!
拒絕?
怎么拒絕?
說你玉虛宮不配管教?
那是挑起兩教大戰(zhàn)!
說我佛門今天非要看著他死?
那剛才自已那番大慈大悲的言論算什么?放屁嗎?!
在他旁邊,如來佛祖在心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失算了。”
世尊的心境何等通明,他太清楚不過了,剛才燃燈那一瞬間的情緒失控,已經(jīng)被廣成子如毒蛇般精準地咬住了七寸。
先機。
全失。
原本,佛門占據(jù)著絕對的道德制高點和苦主的身份,進可殺人立威,退可度化收徒,完全掌控著陸凡的生死大權(quán)。
可廣成子這一手連消帶打,直接將佛門的訴求給包攬了過去,把主動權(quán)硬生生地從靈山手里奪到了玉虛宮的盤子里!
這盤棋下到現(xiàn)在,佛門已經(jīng)被逼到了死角。
天庭的群仙雖然不言不語,但那看好戲的態(tài)度已經(jīng)呼之欲出。
大勢已去。
如果此刻佛門再糾纏不休,或者強行翻臉推翻燃燈剛才的話,那佛門丟掉的就不僅僅是一個陸凡,而是整個靈山在三界眾生面前的信用與顏面!
“啪。”
玉皇大帝將手中把玩了許久的九龍玉杯,穩(wěn)穩(wěn)地擱在了白玉案幾上。
這位統(tǒng)御三界,經(jīng)歷了一千七百五十劫的大天尊,此刻那一雙深明幽邃的眼眸底,閃爍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極其暢快的滿意之色。
太滿意了!
今日這局棋下到現(xiàn)在,完全是順著他心底里畫好的譜子在走,甚至走得比他預(yù)想的還要漂亮十分!
佛門想逼宮立威?
被廣成子借力打力,用他們自已的教義給死死堵在了死胡同里,顏面掃地不說,還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闡教雖然搶得了先機,但他們既然當著漫天神佛的面夸下海口說是替佛門代為管教,那就等于是在三界眾生面前立下了軍令狀。
以后這陸凡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或者闡教想獨吞了這人道氣運,首先就不占理,天庭隨時有借口敲打他們。
更妙的是,道統(tǒng)兩邊這么一掐,佛道之間的梁子算是結(jié)死了,互相牽制之下,誰也翻不出天庭的手掌心,他這個做皇帝的,位置坐得空前安穩(wěn)。
“呵呵呵......”
玉帝輕笑出聲,從容不迫。
他身子微微前傾,越過了面色鐵青的如來與燃燈,將目光直接投向了大殿中央那個還杵著金箍棒、剛才還準備大鬧一場的雷公嘴和尚。
“悟空啊。”
玉帝像是長輩調(diào)侃晚輩一般熟稔:
“方才你急得臉紅脖子粗的,非要在朕與世尊這里討個痛快話。”
“如今,這廣成大仙挺身而出,愿意讓玉虛宮承接下這樁吃力不討好的因果,替佛門分憂,也算是給這罪仙陸凡留了一線生機。”
玉帝嘴角含著極其玩味的笑意,隔空虛點了一下孫悟空:
“怎么樣?你這位做師兄的,對這個安排,可還滿意啊?”
“啊?”
孫悟空被玉帝這冷不丁的一點名,給整得愣了一下。
猴子那雙金光四射的火眼金睛眨巴了兩下,看看笑瞇瞇的玉帝,又看看旁邊正對著自已瘋狂使眼色的楊戩和哪吒,一時間竟覺得耳根子有些發(fā)熱。
尷尬!
饒是這位當年敢把凌霄寶殿砸得稀巴爛的齊天大圣,此刻那張長滿金毛的雷公臉上,也罕見地浮現(xiàn)出了一抹赧然和窘迫。
剛才自已那是真急眼了,以為這幫老家伙合起伙來要弄死陸凡,所以才不顧一切地跳出來掀桌子。
“哎呀......這......”
孫悟空沒臉沒皮地笑了笑:
“嘿嘿,滿意,滿意!太滿意了!”
“陛下,您也知道,俺老孫這性子急,是個炮仗脾氣,一點就著!”
“但俺老孫是個明事理,講公道的猴啊!絕不是那等胡亂耍潑皮的無賴!”
“既然廣成老......廣成大仙愿意寬宏大量,接下這爛攤子,那俺老孫自然是舉雙手雙腳贊成!”
“你這遭瘟的猴頭!得了便宜還賣乖!”
玉皇大帝被猴子這副嘴硬的無賴模樣給逗樂了,笑罵了一句:
“方才還舉著棒子要砸了朕的瑤池,這會兒見著有臺階下了,倒是裝起深明大義來了?真當朕這天庭是你花果山,想鬧就鬧,想收就收?!”
“也就是今日有大仙和世尊在此,朕不與你一般見識,若再有下次,朕非判你去兜率宮燒上五百年的火不可!”
“哈哈哈哈哈!”
玉帝這聲看似嚴厲實則帶著縱容的笑罵一出,南天門外的眾仙終于再也憋不住了。
緊張壓抑到了起點的氣氛,在這一刻如同春雷化雨,瞬間消融。
滿堂神佛,不管是闡教的金仙,還是那些中立散仙,各部星官,皆是爆發(fā)出一陣極其歡快,響亮的大笑聲!
唯獨靈山那邊,一個個面沉如水。
他們是真的要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