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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賴大人您定下的規(guī)矩！如今礦上再有克扣工錢、或是工傷扯皮的事情，我們直接一狀告到仲裁庭。有總督府的官員坐鎮(zhèn)，又有您定下的條例作為法理依據(jù)，那些礦主們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蠻橫抵賴了！”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本子，上面用工整的字跡記錄著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

“這是這半個月來，我們工人代表一方記錄的各項數(shù)據(jù)。工時達(dá)標(biāo)率百分之百，薪資足額發(fā)放率百分之百，伙食改善……”

江澈靜靜地聽著，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中年人，眼中流露出欣賞之色。

此人不僅有會計的嚴(yán)謹(jǐn)細(xì)致，更有管理者的全局觀念，條理清晰，數(shù)據(jù)翔實，遠(yuǎn)非一個普通的賬房先生可比。

“做得很好。”

江澈點了點頭，打斷了他的匯報，“這些都是你們應(yīng)得的。我今日想聽的，不是這些。”

林文正一愣。

江澈放下茶杯，“文正，你覺得，有了這部條例，有了仲裁庭，南瞻洲的工人們，便真的高枕無憂了嗎？”

這個問題，讓林文正臉上的興奮之色漸漸褪去，他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抬起頭，神情變得凝重。

“大人明鑒。小人以為，并未高枕無憂。”

“哦？說來聽聽。”江澈的眼中興趣更濃。

“《條例》與仲裁庭，的確解決了眼下最緊迫的生存問題。但它治標(biāo)不治本。”

林文正斟酌著詞句，緩緩說道，“南瞻洲地處偏遠(yuǎn)，天高皇帝遠(yuǎn)。今日有您這位青天大老爺為我們做主，可您總有離開的一天。斯托克總督雖是好官，但他日后若是調(diào)任，新來的總督，還會不會像他一樣，不偏不倚地維護(hù)《條例》的公正？”

“再者，礦主們今日被迫妥協(xié)，但他們掌握著生產(chǎn)資料，掌握著財富。他們有的是辦法，在《條例》的框架內(nèi)，找出新的空子來壓榨工人。”

“歸根結(jié)底，”

林文正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工人，除了這一身力氣，一無所有。我們沒有自己的產(chǎn)業(yè)，沒有受過高等的教育，更沒有人在帝國的朝堂之上，為我們這些底層的苦哈哈說一句話。”

“我們能依靠的，只有像您這樣的好官一時興起的恩賜。這恩賜在，我們就能活得像個人。恩賜沒了，我們便隨時可能被打回原形。”

一番話，說得懇切而深刻。

甚至可以說是已經(jīng)剖開了其中最讓人生惡的地方。

好官一時興起的恩賜，這個比喻雖然有些貶的意思，可事實也確實如此。

江澈臉上的笑意，徹底轉(zhuǎn)為了贊許。

他原以為林文正只是一個有良知的技術(shù)人員，沒想到他的眼光，竟能穿透表象，直指階級與權(quán)力的核心。

這已經(jīng)不是一個普通工人代表的見識，這分明是一塊未經(jīng)雕琢的治世良才！

“說得好啊！”

“文正，你是我來到南瞻洲后，遇到的最大的驚喜。”

得到如此高的評價，林文正反而有些手足無措，臉頰微微泛紅。

“大人謬贊了，小人只是心里憋了太多苦，想得便多了些。”

“不，這不是想得多。”

江澈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親自將那杯已經(jīng)微涼的茶，塞入他的手中。

“這是天賦。一種生于底層，卻能洞悉全局，心懷天下的天賦。”

“文正，我今日找你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我并非你們想象中的皇室特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