筸“衡哥兒，你這是做什么？”
程氏怎么也沒有想到杜衡竟會出現(xiàn)在藏書閣，一出現(xiàn)便張口維護容氏及蘇螢，完全沒有把她這個母親放在眼里。
這還是她那個循規(guī)蹈矩，孝順守禮的孩兒嗎？
難道他真的對容氏的那個外甥女動了心，竟然維護至此？
誰知，杜衡卻朝門口的倆婆子發(fā)話，“扶夫人上座。”
此時，被眼前發(fā)生的這一幕錯愕不已的雪鳶終于回過神來，她忙上前去扶太太。然而，聽得杜衡吩咐的倆粗使婆子，卻仗著身子強壯將她擋下。
程氏幾乎是被架著落了座，杜衡走至母親身旁，目光掃過雪鳶與李嬤嬤，冷聲道：“念你們在杜府多年，我給你們一個機會，把自己私底下做的那些事都和夫人交代清楚。”
程氏越聽越不明白兒子話中含義，明明是蘇螢存心接近衡哥兒。眼看就要下令將蘇螢逐出府去，偏偏衡哥兒在此時闖了進來，開口便護著她們姨甥倆。
心中怒其不堪誘惑，不由厲聲道：“這與雪鳶、杜順家的有何干系？衡哥兒，你若是心疼蘇螢，大可明說，又何苦這般遷怒下人？”
程氏試圖拿出衡哥兒親母及當(dāng)家主母的氣勢，此時的她頗為懊悔，方才怎么就被衡哥兒的氣勢怔住了。竟然沒攔下他？還讓他口口聲聲跟容氏道歉，護她們先行離開。
杜衡卻沒有應(yīng)答母親的話，只是上前一步，冷眼瞧著仍在故作不知的二人。她們此刻還站立原地，一臉無辜地垂首而立。
杜衡冷哼一聲道：“果真是在東院得了太多臉面，連自己是什么身份都忘了。”
“跪下！”
雪鳶自覺行事周全，從未露出破綻，也不曾擔(dān)心會被懷疑。即便方才那兩名粗使婆子扶太太上座、將她攔下，她也只是順勢退后，始終緊隨太太身側(cè)，神色不變。
然而，直到公子走到她面前，那聲“跪下”冷然落下，她才明白，那是沖著她來的。
她立時雙膝跪地，低低喚了聲：“公子。”
李嬤嬤向來唯雪鳶馬首是瞻，看雪鳶垂首跪下，她也跟著跪了下來，只是那倆眼珠子骨碌碌地轉(zhuǎn)著。盡管她的腦袋瓜根本不可能想出些所以然來，可她還是決定，無論如何，待會兒雪鳶說什么，自己便跟著說什么。
“怎么，還是不說嗎？”
頭頂處傳來冷意，向來溫和的公子，此刻像變了個人似的。
雪鳶咬了下唇，心一橫，整個身子都匐在了地上。藏書閣沒有地龍，本就靠著個火盆燒炭取暖，這地涼得讓她身子發(fā)顫，連聲音都不自覺地抖了起來，讓人見了易生憐意。
“公子，您先消消氣，您要奴婢說什么，奴婢說便是了。”
若是換作他人，見雪鳶那發(fā)抖的身子，聽著嬌弱的嗓音，多多少少會生出疼惜之意，一個丫鬟能做多大的錯事呢？
可惜，那是杜衡，是最見不得下人沒有規(guī)矩，欺上瞞下，自以為聰明，把主子哄得團團轉(zhuǎn)的杜衡。
他一眼都不愿瞧那故作柔弱之姿的身影，繼而轉(zhuǎn)向李嬤嬤，沉聲問道：“你呢？你也打算像她一樣，當(dāng)個鋸嘴的葫蘆嗎？”
李嬤嬤一聽，雙手一張，也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嘴里不停地哆嗦：“公子明察，老奴一概不知，一概不知啊！”
杜衡也不再逼問，而是轉(zhuǎn)頭吩咐夫人身旁的婆子，讓其推門傳話。
不一會兒，一個手腳被縛、口中塞布的小丫頭被帶進屋來，程氏一看，這不正是杜順家的那個干女兒。
好啊，兒子是來興師問罪的！
為了個女子，竟已到如此地步，程氏又驚又恨，道：“衡哥兒，你糊涂啊，你是要為個女子，連功名前途都不要了嗎？要不是她們忠心耿耿，讓母親知曉你與那蘇螢私相授受，你是否打算將我與你祖母一直蒙在鼓里？”
“母親！”
杜衡聽到母親如此說話，忍不住怒聲打斷，沒想到這些下人竟已把母親這個當(dāng)家主母糊弄得如她們手中的提線木偶一般，自己的孩子不去信任，卻隨意聽信她們妄言。
“讓她說話！”
杜衡心冷，下令之后，便轉(zhuǎn)過身去，面對著藏書閣的那扇窗，試圖遠(yuǎn)眺窗外以平復(fù)此刻怒氣。
此時，清泉早已從偏院回來，應(yīng)了聲是后，便撤下小雀嘴里的布。
小雀雖然心思活躍，可畢竟年紀(jì)太小。被清泉一嚇，便一五一十全招了：“奴婢干娘，讓奴婢偷公子私物，奴婢就跑去耳房，趁春暖姐姐不注意，將這書簽偷了來。”
小雀口條順溜，盡管被嚇得聲音很輕，卻仍清晰可聞。
杜衡稍事平復(fù)后，回轉(zhuǎn)過身，拿出方才從雪鳶手里奪過的書簽道：“你偷的可是這支？”
小雀定睛看了看，點頭道：“是，因干娘催得緊，說務(wù)必要在太太趕去藏書閣前偷出公子私物。奴婢原本打算去書房的，可是公子一直在書房溫習(xí)，清泉哥哥又在書房門口候著，我偷不著，才去的耳房。剛巧就看到這支簽子在桌上放著，我原本還不確定這是不是公子的私物，后來看到一旁有些云錦絲，想來只有公子的東西，春暖姐姐才會用上好物，于是便拿走了。干娘不認(rèn)字，還是雪鳶姐姐認(rèn)出來上面刻著公子的名字，才賞了我一個小荷包，讓我走的。”
“教唆他人偷盜，串通陷害主子，如今人證物證俱全，你們還是不說嗎？”
李嬤嬤一聽，連忙就慌了神，偷主子的東西可是死罪，她是太太的陪嫁，她那口子又是杜府的管事，這事要是坐實了，非得被趕出府不可。她那一家子，早就生是杜府的奴才，死也是杜府的奴才。雖口口聲聲自稱下人，日子過得卻比尋常百姓舒坦多了。
于是，她連忙開口喊道：“冤枉啊，公子，不是老奴讓小雀干的，都是雪鳶，是雪鳶指使的，跟老奴半點關(guān)系也無啊！”
她一邊喊冤，一邊指著雪鳶，再也無從前對雪鳶的巴結(jié)奉承，只想著如何撇清關(guān)系：“小雀，你跟公子說實話，是誰讓你去偷的？是我還是雪鳶，這個時候，你可不能胡說啊！”
小雀一看干娘瞪著她，忙慌了神，改口道：“不是，不是干娘，是雪鳶姐姐讓我去的。”
李嬤嬤心頭稍稍一松，乘勝追擊道：“公子，小雀是我的干女兒，又在您院里做事。這是府里都知道的事，有些人想找小雀，自然是讓我叫人，雪鳶一向是太太跟前最得力的丫鬟，她讓我喊小雀來，我能不照做嗎？”
此時，一直匐于地上的雪鳶緩緩直起身子，跪行至程氏跟前，又重重磕了個頭，額頭碰地之聲震得人心一顫，竟在藏書閣中生出回響：“太太，李嬤嬤說得對，是奴婢喚小雀偷的公子私物。”
程氏望著她額頭紅腫、滿面淚水的模樣，心中一緊，不忍之意油然而生。
李嬤嬤萬萬沒料到雪鳶竟會如此痛快認(rèn)下，原本還想再哭喊幾句，此刻卻一下噎住，愣愣地看向她，滿臉的不可置信。
而此時的杜衡眉頭一擰，終于轉(zhuǎn)頭看向雪鳶，雙目微瞇，心頭寒意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