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哲從一樓安琪的房間出來，同岳母和母親閑聊了幾句，才起身上了二樓，進到自己的書房。他掏出手機，見仍然有許多未接電話。知道自己被推舉為市長人選的事，已經(jīng)在所有代表中傳開了。許多人來問，也是正常。他對所有的人詢問，只回復了一條：“謝謝關心，一切聽從組織的安排。”對電話，除了幾個關系特別密切的，一個也沒有回。
他抽出筆記本，習慣的用自己的方式，用英語加文言文加摩斯碼，先記下了今天的事。又把自己掃了幾眼，就過目不忘的三十三名代表的名字，一一記下。
他對市長的位子并沒有多少渴望，畢竟自己的資歷相距甚遠，而且像副省級的市長職務，更是非同小可。他知道，內心的企盼，同現(xiàn)實的差距過大，就不要做無謂的幻想了。
但現(xiàn)在，龍家寬等三十三個代表，明確的把一次機遇擺在他面前。
龍家寬的話再一次響起：
“到時候也請聞主任多支持我們的提議，多擔當！”
擔當！自己是到了要有所擔當?shù)臅r刻了。
無論是否當選，自己不能讓推薦自己的代表們寒心！
不過他現(xiàn)在有些茫然無助、無措。面對如此重大的事情，不知道下一步自己應該如何應對。
他先翻出安老的手機號碼，又退了出來，再翻到岳父安部長的手機號碼，猶豫片刻，也退了出來。因為他知道，安琪應該現(xiàn)在在同岳母說到此事，她們都是有見識的人，自然會知道怎么同安老、安部長去溝通。
他翻到顧凌風書記的電話，這個是顧凌風在W的新的私人手機號碼，撥了過去。剛響了兩聲，又被掛斷了。他知道，顧書記此刻肯定是不方便接電話。
這時，黃瑞慶的手機打了進來：
“聞主任，方便說話么？”
“方便。”這是今天晚上聞哲接的第一個電話。
“你不在賓館的代表團駐地住，不知道那個提案的消息一出來，現(xiàn)在賓館已經(jīng)暗流湧動，人心浮動了。現(xiàn)在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其實私下大家都議論紛紛了，連正常的各代表團的文體活動都安排不了。”
“呵呵，一個代表的正常提案，會有這么大的影響？黃縣長夸大其辭了吧？”
“呵呵，聞主任你這是任憑風浪起，穩(wěn)坐釣魚船的架式呀？不信，你來看看就知道了。現(xiàn)在除了扶云，還有落花、花橋幾個代表團的人都表示會投你的票。聞主任，你應該來賓館住，給大家一點信心。”
“黃縣長，我可要提醒你喲，不要搞什么通氣串連。今天我就被朱省長、光書記警告過了。呵呵，大家自主表達自己的意愿就行了，但有意而為之的串聯(lián)，不但沒有心要，也很容易授人以柄。”
“明白，我們肯定會注意的。但我還是建議你來代表團駐地居住。”
聞哲還想說什么，卻看到顧凌風的手機打了進來。忙說：
“黃縣長，有個重要電話，我們再聊。”就掛了，接通了顧凌風的電話：
“顧書記，您好。”
“什么事？說。”
聞哲聽到顧凌風的聲音，心神就安穩(wěn)了許多。
“這么晚打擾您，是有個突發(fā)的情況，想向您匯報，請您指點一下。”
“嗯。”
“是這樣，長寧正在開人大會，今天晚上，大約一個小時前，朱惟森常務副省長、光向陽書記突然找我，詢問我知不知道，有三十三名代表聯(lián)名推舉我為市長候選人的人選。您知道，方明遠市長退下去，市長人選在議程中是等額選舉，就是萬山寧同志一個人。現(xiàn)在，突然有代表推舉我為候選人，情況有些復雜。”
顧凌風仍然是一如既往的風輕云淡的口吻，猶如不是在說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而是在邊喝茶，邊聊家務事：
“哦，是哪些人推薦你？是什么代表團結構？”
“牽頭的人您可能也認識，老代表了。落花縣苗村的村支書、也是省人大代表的龍家寬。他是少數(shù)民族代表團的團長。”
“推舉你的代表，都來自這一個代表團？”
“那倒不是，有這個團的，還有企業(yè)代表團、財貿金融代表團、靖遠縣代表團、民主黨派的，如您認識的沈履霜老先生，來自五六個團。”
“那你對朱惟森、光向陽是怎么表態(tài)的？他們有沒有勸你不接受推舉的意思？有沒有質疑你背后搞什么小動作？”
“確實是有質疑。但我向他們表達意思有兩個，一是事先確實不知道此事，更不存在事先串通、暗示的行為；而且會議開幕以來，我會后時間都是在家里陪安琪。二是感激這些代表對我的信任。朱省長、光書記確實也有很明顯的要我不接受推舉的意思。”
“嗯，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當時就表示，一是給我一點時間，我想了解這些代表推薦我的真實原因。如果是有人在背后挑唆，我一定配合組織把事情查清楚，依法處理；但如果是代表們對我工作的認可，我也不能辜負他們的意愿。絕不讓這件事影響選舉的正常秩序。
“雖然朱省長說我是自相矛盾，認為我說的如果是代表們對我的工作認可，就不能辜負他們的意愿，同絕不讓這件事影響選舉的正常秩序，是矛盾的。強調萬里寧同志是唯一的市長候選人。
“但我表示，代表有意愿同省委的意圖并不對立，而是一種民意的補充。我并不想當市長，但是同樣可以接受代表的選擇。”
顧凌風突然嚴厲的打斷了聞哲的話：
“你為什么不想當市長？沒有出息！”
聞哲嚇了一跳，不敢說下去。
顧凌風一字一句的說：
“聞秀才，你老老實實回答我，你有沒有事先串通或者明說、暗示授意他人推舉你，嗯？！”
聞哲站了起來，說：
“絕對沒有！顧書記，請您相信我的政治人品和基本操守！”
“嗯，第二，你有沒有想去參加選舉的心愿。”
“有，我雖然沒有優(yōu)勢，但也不能辜負推舉的的那些代表們。”
“那你有什么好猶豫的？不要縮在家里，去代表團駐地，去和代表們公開的多溝通、多接觸。你的優(yōu)勢，就在于你的政績讓代表認同。勇敢接受代表們的挑選、接受組織的考驗，是你的本分。至于要你把你和這些代表的工作往來整理成材料，不要理睬他！”
“是，我聽您的。”
“不過，有兩件事你要注意。”
“請您指教。”
“第一，此事你就不要同安家去溝通、商量對策了，安家最好不要牽進來。一切要順其自然最好，否則會引必許多麻煩，于你的仕途反而不好。當然，你也應該有你的積極態(tài)度，既然有代表們提出合理合規(guī)合法的提案，你確實不要辜負他們的厚望。無論結果如何，都應該做最大的努力，以取得最好結果。記住，你的心態(tài)應該是勝固可喜，敗亦欣然。”
“我知道了，會按您的要求去做。另外，此事我已經(jīng)同安琪說了，我岳母也在長寧。估計她們會告訴安老和我岳父。”
“嗯，我來給安老和斯燾同志打電話，提醒他們。其實，他們是知道輕重分寸的。當局者迷罷了。”斯燾就是安斯燾，安琪的父親。
“我明白，謝謝顧書記。”
“第二件事，出了這么大的事，朱惟森同志肯定要向省委、省人大通報此事。可能會有兩種情況，一是接受代表提案，把你也列入候選人，市長進行少見的差額選舉；二是做你的工作、給你壓力，讓你主動退出選舉。如何是后一種情況，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