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市長，方市長讓我發了一個材料給您。是市農商行的一個匯報材料，您先看一下，有什么建議，也請回復給我。另外，上午十點鐘，您到方市長辦公室來，同方市長一起，聽農商行曹理事長、劉行長的匯報。”
“好，謝謝。”
聞哲放下電話，打開電腦，進入信箱，找到了詹行剛剛發的郵件，果然是農商行的匯報材料：《市農商行關于長亭支行假理財案的情況匯報》。
聞哲沒有興趣看案情，直接翻到后面的處理意見，見都是輕描淡寫的，就皺皺眉。
他打開筆記本，看看上面自己已經擬好的幾條意見，就給詹秘書打了一個電話：
“詹主任，方市長現在有沒有時間？我想先向他匯報一下我對處理農商行案件的想法。”
詹秘書就知道，聞市長有些想法，只想同方市長談，不愿發給自己。
“那好，您過半個小時來。方市長有空。”
聞哲放下電話，把自己擬訂的處理意見又修改、調整了一上。
這次必須把農商行的事處理妥當，今后可以減少許多不必要的阻礙和麻煩。
他看看時間，就起身，往方明遠辦公室來。
詹行盡快迎了，推開方明遠辦公室的門：
“方市長，聞市長來了。”
聞哲進門，就看見方明遠臉色不好看，坐在辦公桌前凝視著窗外。他對聞哲點點頭，示意他在對面椅子上坐下。
詹秘書把泡好的茶端進來，放在聞哲手邊。他剛想給方明遠的杯子加水，方明遠擺擺手，讓詹秘書出去。
詹秘書忙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方明遠看著手上的鉛筆，說：
“昨天接了你的電話后，我也找了省廳的一位領導了解情況，原來他們在二十多天前就全面介入了。嘿，我們竟然做夢一樣。”
聞哲趕緊把身體往前傾了，說：
“方市長，農商行出這么大的事，我是分管領導，要負領導責任的。”
方明遠淡然的看看聞哲，眼睛里沒有什么情緒，一潭古水樣的平靜。許久，才說：
“這事有兩三年了吧？”
聞哲原來以為，自己說了“我是分管領導，要負領導責任的。”這句話，方明遠肯定會安慰他說一句“這事是你來之前就出了，同你沒有多大關系。”
但方市長卻沒有說這個話。
“是的，確切的說有兩年十個月了。”
方明遠看看聞哲，又說：
“是呀，這么長時間。我們竟然要靠另案引發，才知道。而且，我們的市局竟然也是一無所知。哼，剛才我把寧志同志也批了幾句。”
“寧志同志”，就是副市長兼市局局長常寧志。
方明遠往背后一靠，看著聞哲背后墻上的那幅書法“沁園春.雪”，苦笑著說：
“我批評寧志同志比較嚴厲，可能過火了。我說他，要把心事放在工作上、抓到實處。不能天天光想著什么個人的進步！”
聞哲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方市長是在借題發揮，點了自己不要天天想著進常委的事。
這是什么意思？
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方明遠把煙盒推到聞哲面前，還是一樣在隨時中透著親近。
方明遠見聞哲還是同平時一樣，拿過煙，先給他一支并為他點上，才自己點上一根。并沒有什么異樣。
方明遠心情很復雜，一是被農商行的事攪的，二是今天接到了常務副省長朱惟森的秘書洪致仁的電話，看似閑聊，卻針對性非常強。除了質疑正在開展的兩行合并改制工作的一些措施，又專門提到“掛職的同志，放進市委常委中是否合適。”
方明遠對長寧、萬元官場錯綜復雜的關系比較了解，一聽就猜到，是曹玉國告狀去了。可能其實還有朱國忠的影子。畢竟，朱國忠同聞哲的矛盾，在官場上不是什么新聞。
但這讓他很為難，對改制工作的失誤，他出面批評兩句，一點問題也沒有。
但是，要阻攔聞哲進常委，就是很麻煩的事。
顧凌風那座大神在那立著哩，誰愿意去觸那個霉頭？
他只有點到為止了。
聞哲吸了一口煙，品味著方明遠的話里的意思，還是有些回不過味來。他干脆不去想，就順著方明遠的話說：
“是呀，‘有為才有位’是鐵律也是正道。我想不是其他的同志，包括我，也是應該時時警醒自己的。”
方明遠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笑道：
“聞市長找我是什么事？”
聞哲打開筆記本，說：
“我看了農商行發來的處理措施和意見，覺得有些隔靴抓癢。我對農商行的情況比較熟悉，想提幾點處理意見。”
聞哲知道，自己一定要先入為主。如果農商行匯報了，方明遠接受了，就更難辦了。
方明遠點點頭，說：
“你說說看。”
“方市長，農商行出現假理財這樣荒唐、卻又惡性的案子，我對農商行總行主要領導的評價只能是兩句話，‘尸位素餐’、‘毫無作為’！”
方明遠怔了一下，心想難道聞哲知道曹玉國在朱惟森那里告狀的事，怎么回手就下了殺手？
“所以，我建議，一是對曹玉國同志進行停職！讓劉開洪同志暫時代理曹玉國同志的職務。反正頂多三個月嘛。二是市政府要派駐工作組入駐農商行，對其資產業務、負債業務進行全面審計！而且，審計人員要外請，不能自話自說。三是撤銷長亭支行，并入其他支行。”
聞哲的三條意見，條條見血，毫不容情。讓方明遠既意外，又對剛才用“要把心事放在工作上、抓到實處。不能天天光想著什么個人的進步！”這句話，明說常寧志、暗點聞哲，有些慚愧。
自己還是小看了聞秀才呀。聞哲又不蠢，他難道不知道他自己自在一個入常的關鍵點，任誰也會在這個關鍵時刻韜光養晦，不去得罪人。但聞哲卻不是，還是一如既往的坦蕩。
而且，方明遠多少猜到，在這個節點上處理“假理財”的事，也是聞哲的手段，借機打開農商行改制的僵局。
如果是這樣，這個秀才的膽識就更不能小看了！
在識人、用人的水平上，方明遠不得不佩服顧凌風。
一個秀才，被顧凌風調教的有些八面威風的氣度了。
方明遠點點頭，說：
“我們一起聽取農商行的匯報后，再整理一個處理意見，交辦公會討論。按照改制方案，你是可以相機處置兩行的人事的。屆時，你向辦公會通報吧。”
聞哲點點頭，笑道：
“我明白，這是方市長為我減負哩。”
方明遠一笑，他既有這層意思，卻也有另一個小心事，就是處理曹玉國，要是讓聞哲獨斷專行，那么將來類似朱惟森這樣的領導找來說情，聞哲擋在前面，也好推辭。
這里，詹行敲門進來，說：
“方市長，市農商行的理事長、行長來了，在隔壁小會議室。”
方明遠說：
“聞市長，我們先聽聽他們怎么說吧。”
聞哲點點頭，也起身。
這時，方明遠的手機響了，他一看，忙接了：
“華平書記好。”
方明遠剛聽了幾句，臉色瞬間就變了。他看了看聞哲。
聞哲知道這是江華平副書記的電話，忙要回避。
方明遠卻說：
“聞市長，你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