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書記，各位領(lǐng)導(dǎo)，這個問題，我覺得是這樣理解的。金無赤金、人無完人。我們都是辯證唯物主義者，看人看事，也要以發(fā)展的、歷史的眼光去看。對一個同志的判別、評價，也是同樣的道理。”
其他幾個人都看著梁家寶，看他怎么把自己的話說圓來。
“童剛勇這個同志，是花橋縣的人，當年考上了中南財大。畢業(yè)后來我們扶云工作，從鄉(xiāng)財政所干起，前后在鄉(xiāng)政府任副鄉(xiāng)長，鄉(xiāng)長，又在地稅局干過分局長、縣局局長。再到縣財政局任常務(wù)副局長、書記、局長。光在局長一把手的位置上，就干了七八年。從他的知識結(jié)構(gòu)、工作履歷上可以看到，無論是管理能力、還是業(yè)務(wù)能力，都是沒有問題的。
“當然，他有他的問題。晉升到二級調(diào)研員之后，開始一兩年還能協(xié)助縣政府領(lǐng)導(dǎo)干一些工作，可是后來就放松了自己。存在出工不出力、人在心不在的問題。這些，近三年的干部年度考核，群眾有意見、領(lǐng)導(dǎo)有看法，也是事實。”
婁鋒冷笑道：
“那你就不顧這些評價，把這樣一個人重新重用起來？”
梁家寶一哆嗦，他在婁鋒的影子下習(xí)慣了，見婁鋒犀利的目光掃來，還是心有余悸。
他努力定了定心神，說：
“婁縣長，我剛才說了，要用歷史的、發(fā)展的目光來看待同志。特別是像童剛勇這樣的老資格的同志。”
聞?wù)芴统鱿銦煟槌鲆桓鶑淖郎蠞L給梁家寶，自己也點了一根。
梁家寶立即接受煙，才說：
“各位領(lǐng)導(dǎo)，童剛勇二十四歲到我們縣工作，從普通干部一直到今天，將近三十年。他個人的表現(xiàn)，我念一組數(shù)字，這三十年中，他共獲得優(yōu)秀黨員稱號七次、優(yōu)秀黨務(wù)工作者稱號十次、先進個人稱號十七次，其中省級的有五次、市級的是九次，還有兩次被省廳推薦為全國系統(tǒng)先進個人。他擔任財政局局長七年多，財政局從未發(fā)生過較大以上事故。
“這些，可以看到童剛勇同志的能力、人品。”
婁鋒冷笑著說：
“是喲，他是圣人，那怎么變成了這么個卵樣子了？”
其他人都暗暗搖頭，婁鋒是強勢慣了，到現(xiàn)在還沒有認清形勢。
聞?wù)芡蝗恍Φ溃?p>“也許是我們縣政府地面的風(fēng)水不好？”
大家一愣，知道聞?wù)苁窃谡{(diào)侃，但沒有誰敢笑。
聞?wù)苡终f：
“古人說，‘桔生淮南則為桔，生于淮北則為枳。’無非就是這個道理吧？”
大家心里又是一緊。
聞書記這話說的有些露骨了，你縣政府是什么風(fēng)氣，你婁鋒心里沒有點逼數(shù)么？
梁家寶揩了一下額頭上的汗，說：
“聞書記說的有道理。我們不能因為童剛勇三年的平庸表現(xiàn)，就抹殺他前二十六七年的優(yōu)秀成績。給這樣的同志一個機會，我想是合理的。”
聞?wù)茳c點頭，笑道：
“家寶部長說的好，什么時候可以給我上一堂用辯證唯物主義史觀看待干部的課嘛。”
梁家寶瞟一眼婁鋒，忙說：
“聞書記說笑了，我只是就事論事。”又把聞?wù)軡L給他的煙拿起，點著吸了一口。
聞?wù)苷f：
“能客觀公正的就事論事，就已經(jīng)非常好了！”
聞?wù)芸纯磰滗h，問：
“婁縣長，你的意見呢？”
婁鋒說：
“我還是保留意見。”心里已經(jīng)將梁家寶這個白眼狼“叛徒”的祖宗操了幾遍。
聞?wù)茳c點頭，說：
“那好，特殊時候，我們五人小組多數(shù)通過。
“家寶部長，下面還有什么議題？”
梁家寶把半截?zé)熜⌒牡姆旁跓熁腋咨希终f：
“長寧商業(yè)銀行總行人事部負責(zé)同志正式通知我們，鑒于扶云支行行長李正被檢察院立案調(diào)查，他們總行黨委決定，解聘了李正支行行長的職務(wù)、免去他支行支部書記的職務(wù)。決定派劉洪波過來，擔任支行支部書記、代理行長。劉洪波是寧江區(qū)金融辦的副主任科員，三十歲。明天上任。”
大家對這個通報只是點點頭。聞?wù)芟螋脝⑽⑼扑]了青干金融研討班的這個優(yōu)秀學(xué)員，想不到這么快就有機會了。
聞?wù)苷f：
“他們長寧商業(yè)銀行總行的稽核審計組已經(jīng)進駐支行，請鐘書記主動同他們溝通。估計這次審計會查出支行違規(guī)向狂飚牛仔公司借款的事，可能又是驚天的大事呀！”
婁鋒臉色又是一陰。幾天之內(nèi)，自己連折馬希盟、李正兩員大將，梁家寶這員大將“變節(jié)”，損失慘重。
“第三個議題，鑒于縣財政局目前動蕩的形勢，為了加強局里的領(lǐng)導(dǎo)力量，組織部建議，林遠同志任財政局黨組成員、局長助理。”他又把林遠的履歷介紹了一遍。
黨組成員不是行政職務(wù)，財政局黨組就可以定。局長助理來是真正意義上的副科級干部，任命程序也相對簡單一些。
大家包括婁鋒，就沒有提出異議，一致通過了。
聞?wù)苷f：
“今天的會開的很好。即使是存在異議，也是開誠布公的，顯示了同志們的高水平、高素質(zhì)，和團結(jié)一致的良好氛圍。”他又看向在記錄的鄒輝明，問：
“鄒主任，晚上的黨委擴大會有哪些議題？”
鄒輝明的臉一紅，說：
“有五項。
“一是由紀委鐘書記通報對我、還有梁部長上次違紀的問題的處理決定，由我們兩個分別在會上做書面檢討。”
聞?wù)苄χ鴶[擺手，說：
“你們在會上做檢討就算了，直接交紀委存檔吧，不要在會上念了。家俊書記把通報簡單的說一說，再把家寶、輝明兩位已經(jīng)充分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的情況說一說，就行了。”
大家明白，這是聞?wù)軐α杭覍毥裉煸跁系牧己帽憩F(xiàn)的“獎勵”。
梁家寶、鄒輝明連忙向聞?wù)艿乐x。
婁鋒暗罵聞?wù)芎喼笔顷幹\家！
“第二項議題，是由組織部梁部長宣布今天的干部任免決定。
“第三項，是紀委鐘書記通報紀委對縣財政局部分違紀同志的紀律調(diào)查決定。
“第四項，是縣檢察院的負責(zé)同志，宣布對馬希盟、呂永紅正式逮捕的決定。
“最后一項，是由聞書記做重要指示。”
聞?wù)茳c點頭，問大家有沒有補充的，見大家都搖頭，就宣布散會。對鄒輝明說：
“你立即通知童剛勇同志、林遠同志到小會議室來，由我、慶東書記、家俊書記、家寶部長，找他們做集體談話。”
正在辦公室尋思，今天的常委擴大會怎么找郭慶東請假，又想明天周末去哪個小水庫釣魚的童剛勇，做夢也沒有想到鄒輝明突然打電話給他，去聞書記辦公室是什么事。
他隨意夾個筆記本，走進小會議室時，見是聞?wù)堋⒐鶓c東、鐘家俊、梁家寶幾個人，一字在會議桌前坐開，心就一跳。
他在官場混了將近三十年，自然懂行情。這樣的陣勢談話，與干部任免有關(guān)。
聞?wù)芤呀?jīng)笑著站起，同童剛勇握手，又遞給他一根煙，笑道：
“剛勇同志，你的架子蠻大呀，我也來了八九天了，都沒有看到你的影子。我只好請你屈駕光顧了。”
大家都笑了起來。
童剛勇也是一笑，淡然的在唯一空著的單人沙發(fā)上坐下，邊點煙邊說：
“閑散之人，不敢擅闖‘白虎節(jié)堂’呀。”
大家一怔。郭慶東皺眉說：
“老童，你這個比擬不當吧？誰是林沖、誰是高逑？”
童剛勇淡然一笑，并不解釋。
聞?wù)芸纯戳杭覍殹?p>梁家寶說：
“童剛勇同志，我現(xiàn)在宣布一下縣委的決定，任命你為縣財政局黨組書記、局長。同時向你通報一下，縣委決定任命林遠同志為局黨組成員、局長助理。”
童剛勇一愣，手上的煙落在桌上，他又撿了起來夾住。
接下來是例行的領(lǐng)導(dǎo)逐個講話，對童剛勇表示祝賀、提出要求。
童剛勇把煙頭丟進煙灰缸，仍然是淡然的看了幾位領(lǐng)導(dǎo)一眼，開始作表態(tài)發(fā)言：
“謝謝縣委、縣領(lǐng)導(dǎo)對我的信任。對真人，不說假話，我這個帽子，可真不好戴！說不定，就是在火盆上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