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哲按照政府辦的通知，拜訪袁開疆副市長的時間，是下午三點整，在袁市長辦公室。
下午二點五十分，聞哲趕到市政府大樓十二層，1212號是袁市長的辦公室。
不過袁市長好像很忙，市長辦公室的外間是秘書室，
秘書問了他身份，就讓他坐在秘書辦公室等。
秘書姓李，對聞哲也沒有什么好臉，用一次性杯子給他倒了一杯白開水，
讓他坐在一旁的木沙發上，就自己忙去了，再也沒有理他。
秘書的態度，就是領導的態度。
聞哲知道，袁市長昨天對自己生的氣，還沒有消哩。
呵，市長酒量據說不小，這肚量肯定不大呀。
半個小時過去，還不見袁市長召見。
聞哲對埋頭在電腦前打字的李秘書笑道：
“你們真是辛苦呀。李秘書，是本地人么？工作多久了？”
李秘書頭也沒有回，冷漠的說一句：“還好。”
轉頭繼續看著電腦，并不理會他套近乎。
他昨天同袁市長出差，見袁市長打了一個電話后，罵了這個聞行長“蠢卵”半天。
其實他心里也納悶，這個斯文的新任行長，怎么就讓袁市長生那么大的氣？
聞哲自己到凈水機上倒了第二杯水，又端正的坐在木沙發上。
這時，有人敲門進來，小聲對李秘書說：
“李秘書，這是辦公室擬訂的，下月全市重點企業高層論壇議程。
請袁市長過目，然后送方市長核準，就要發通知了。”
“好，我馬上報告領導。”
李秘書接在手上，匆匆瀏覽了一下，就敲了里間袁市長辦公室的門進去，又將門關上。
聞哲看看墻上的鐘，三點五十一分。
心里知道，這是袁市長故意在晾自己。
官威如此，也是無語。
這時，其實他也在反思，在分行，要盡快把干部、員工中，
有重要社會背景、人脈關系的人，搞清楚來。
免得在有些工作措施上，出手重了輕了，都被動。
但他絲毫不后悔處理沈覺星，黃玉龍、林浩的事，沈覺星有不可推卸和責任。
聞哲最不能容忍的，是沈覺星在某位分行領導授意下，放元知韻母親進來鬧事。
他既然在安保工作責任職位上，就要負責任。
里面的門一開，李秘書出來。還是不理聞哲，坐下來打座機電話。
“小關，你送來的那個全市重點企業高層論壇議程，袁市長看了，原則上同意。
就提了一條，銀行方面參加的，選兩三家就行。
他的意見，請市工行、市招行、市商行三家。其他的就算了，你報秘書長吧。”
他放下電話，不經意瞥了一眼聞哲，像是在嘲笑他。
聞哲又笑道：“李秘書，袁市長還忙？我看他辦公室沒有人呀，能不能……”
李秘書不耐煩的打斷了他的話，用教訓的口吻說：
“領導有重要文件要批閱、有重要工作要思考、要聯系，不是說沒有人在就有空的！”
他又用嘲諷的目光看看干坐了一個小時的聞哲，說：
“聞行長，你是來跑全市重點企業高層論壇會參會名額的吧？
不好意思，要求參加的銀行太多。初稿上有你們福興銀行，領導拿掉了。
你還是回去吧，沒用的。”
他也嫌這個行長。一點眼力勁也沒有。別的行長來，誰不會夾兩條煙、拿幾張購物卡來？
而且最重要的，他一個分行行長，就這么跑到市政府來。
連個副手或者辦公室主任也不帶，看似不擺架子，實質卻是不懂規矩。
官場上，該擺的架子一定要擺，否則別人看不起你。
難怪得罪領導的，木頭卵一個！
聞哲心里開始冒火，老子好歹是一級分行行長，又是頭次登門，也太不禮貌了吧？
他把紙杯往小茶幾上一撂，起身就要走。不見就算了。
這時里面卻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小李，讓聞行長進來吧。”
李秘書一聽，才起身，打開里間的門，面無表情的對聞哲說：“聞行長，請進。”
他卻并不按慣例跟進去倒茶，聞哲一進去，就直接關上了門。
袁市長辦公室并不大，頂多二十多平方，布置也很簡樸。
政府領導的辦公室，是有統一標準規定的。比聞哲的辦公室，簡直是天差地別了。
袁開疆四十七八歲，是鄉鎮成長起來的干部，濃眉大眼、黑皮膚。粗放中顯得精明強悍。
他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沒有起身，淡淡的指著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聞行長，請坐。”
聞哲讓自己保持著微笑，主動向袁開疆伸出手：“您好，袁市長。”
袁開疆還是沒有起身，身子往前一探，與聞哲淺淺一握，旋即分開。
“聞行長有什么事么？我一會兒還有個會。”
“兩個事，耽誤您一點時間。”
“那快點吧。”
“好的。第一個，是想匯報一下分行‘九一六案件’的情況和總分行采取的措施。”
“你們分行不是有紙質材料么？放我這里，有空我再看。還有什么事么？”
聞哲被袁開疆堵的有些難受。
在外面坐了一個小時的冷板凳，喝了一肚子白開水，現在都有尿意了。
顧書記也沒有你的架子大！
他本來想說說上午拜訪顧凌風的事，想想算了，不必狐假虎威的。
“第二個事，還是想向您匯報一下，關于對沈覺星同志停職問題。
袁市長，沈總是停職，并沒有免職或撤職。”
袁開疆濃眉一擰，顯然是不耐煩。
意思是我袁某人既然開了口，你聞哲就應該立即給沈覺星復職，
其他的解釋，都是敷衍、扯淡、眇視的行為！
“你們既然有你們的決定，我就不好多問了。”
聞哲心里冷笑一下。
雖然他缺乏同地方官員打交道的經驗，卻不糊涂。
如果連起碼的尊嚴都沒有，恐怕以后在袁開疆面前，就沒有什么對待的交流，
更談不上他今后會幫助分行。
但此時肯定不能讓步，讓沈覺星復職，自己在分行同事面前，權威又何在？
用損害自己威信的辦法，去成全你袁市長的“面子”，門都沒有！
“那好，等袁市長有時間，我再匯報吧。”他給了袁開疆一個不軟不硬的釘子。
袁開疆的臉色就立刻陰了下來。
“聞行長既然你來了。我作為政府掛點金融口的領導，
也開誠布公的向你說說政府對銀行的要求。”
聞哲點點頭，打開筆記本，拿起筆，準備記錄，這是就有的尊重和禮節。
袁開疆身子往椅背上一仰，看著頂燈說，右手伸出兩個指頭：“就兩條，
一是聽市委市政府的招呼。
二是對市政府的布局大力支持。
否則，長寧市要二十多家銀行擁擠在這里，有什么用？”
聞哲知道，所謂聽市委市政府招呼，就是要聽他袁開疆的話罷了。
聽袁副市長又說：“一個區域的資源是有限的，政府資源給誰、不給誰，我們是有標準的。
“福興銀行在長寧，政府對你們的支持不可謂不大，你聞行長心里應該有數！”
聞哲又拿出上午向顧凌風書記匯報的材料，放在袁開疆面前，說：
“袁市長，分行也召開了專門會議，對長寧的重大項目給予全力支持，請您審閱。”
袁開疆看也不看，繼續他的話：
“像下周的全市重點企業高層論壇，我們就讓對長寧貢獻大的三家銀行參加，
去對接企業、對接項目。
“這里集中了全市最優質的企業，最重要的項目。
你們福興銀行要努力呀，要同市委市政府保持一致。這樣，在長寧才有好的發展。”
他的意思，我就能拿捏你們，不要以為管不了你們。
袁開疆講的口干舌燥，拿起水杯喝水，含了一口水滋潤一下舌頭。
座機響了，一看，是市府辦公室副主任的，拿起話筒“唔”了一句，繼續喝水。
剛聽了幾句，臉色大變，一口水差點噴出，忙強咽了下去，卻嗆的劇烈咳嗽起來。